痛。
    彻骨的痛。
    除了痛,还有止不住的晕眩。
    世界一片漆黑。
    她在这一片黑暗中思考,到底是谁,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是太后查到了拾焰军的踪跡?
    不,不对,谢照深用著她的身体,就算被太后发现了破绽,也查不到她头上去。
    是內阁见不惯女史入朝?
    也不对,杀了她,並不能阻止女史,反而会令太后震怒。
    那又是谁?
    是谁?
    楚妘一时间想不明白,头痛欲裂,胸口的伤也让她在清醒和昏迷中反覆沉沦。
    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此身何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妘却感知不到。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受伤只有片刻。
    恍惚间,楚妘察觉到屋门被人打开,冷风吹到她身上,让她悄悄打了个寒颤。
    而后她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来人似乎不想打扰到她,可在极端安静的环境里,又声音被无限放大。
    楚妘不知来人是谁,又有何目的。
    她只能紧紧闭著眼,任由伤口一阵阵引发浑身疼痛,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脚步似乎去到了窗边就停下了,紧接著,楚妘又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
    是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危险如阴云笼罩。
    在巨大的心跳声中,楚妘又听到了一阵幽幽的歌谣。
    声音轻柔,似乎是母亲细心在哄孩子睡觉。
    “糯米酒,桂花糖,三颗莲子滚下床。
    老鼠嫁女抬花轿,抬到西厢雕花窗。
    一对新人排排坐,咿咿呀呀到天亮。”
    温柔的童谣,不仅没有让她的心跳缓和下来,反倒迸发出更恐怖的力度来。
    隨著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楚妘愈发觉得惊悚,浑身汗毛几乎要竖起来了,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像石头一样紧绷。
    跟这道声音一起来到耳边的,是一只冰凉的手。
    擦过她的耳垂,擦过她的下頜,轻柔抚摸了她的额头,鼻樑,似乎要將她的样子描摹下来。
    楚妘的牙齿都在打架。
    下一瞬,那只冰冷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
    救...命...
    楚妘再也装不下去了,当即睁开眼,伸手就要钳制住他。
    可她一时忽略了胸口的伤,这一动作,直接撕裂伤口,非但没有制住此人,反而疼得她浑身颤抖。
    整个人在他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
    楚妘眼冒金星,瞪著来人,张嘴狠狠咬住他那双冰冷的手,直到口腔里都是铁锈的腥味。
    “嘶——”
    那人掰著楚妘的下巴,终於捨得把手从她的嘴巴里移开。
    楚妘闭上眼,在心里疯狂思考著对策,电光火石之间,她再次睁眼,警惕问道:“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低头,看著楚妘的眼睛道:“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他撕去脸上的种种偽装,露出一张艷色逼人的脸来。
    那人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眉心经过指腹擦拭,露出一颗红痣,让他原本妖异的面容,莫名增添几分端正神性。
    楚妘紧咬牙关,倔强地別开眼,不去看他。
    这双眼睛曾在无数个日夜,在暗处窥探著楚妘的一举一动,像鬼一样,纠缠著她。
    楚妘道:“我不认识你!”
    那人强硬地掰过楚妘的脸,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楚妘瞳孔微缩,终於发现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
    她分明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对。
    是她自己的脸。
    不是谢照深的。
    那人道:“现在认识了吗?”
    楚妘牙齿打颤,想到一尘大师的话。
    想要身体换回去,需要二人心意相通,以血为媒,滴入双鱼佩。
    当时她和谢照深都中了箭,一个坠马跌落山下,一个被黑衣人围剿。
    他们都有隨身带著双鱼佩的习惯,在看到彼此危难之际,自是强烈想要以身代之。
    换回来了?
    楚妘一阵眩晕。
    究竟是心有灵犀,换回来了。
    还是谢照深出了事,才换回来的?
    楚妘紧张问道:“谢照深呢!”
    此人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怎么不继续装了?”
    楚妘哪儿顾得上偽装,连声质问:“谢照深人怎么样了?他还活著吗?”
    当时她跌落山下,谢照深明明重伤,还是朝她飞跃而来。
    既然眼前人救了她,没道理救不了谢照深。
    他笑了笑:“没死。”
    楚妘心里的大石头骤然落地,但整个人依然紧绷著神经。
    实在是眼前人不容许她有片刻喘息的余地。
    “那些黑衣人,是你派来的?”
    那人苍白的脸上闪过惊讶:“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摩挲著楚妘的脸,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物件:“你该清楚,如果是我出手,你早就死透了。”
    楚妘握紧了拳头,眼前人让她深深厌恶,却不得不忍住。
    如今这间茅草屋,只有两个人在。
    她身受重伤,若惹恼了眼前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似乎看出楚妘的隱忍,那人笑得很欠扁。
    “你怎么还是这么废物,一点儿小小的麻烦,就几乎要了你的命。”
    楚妘不觉得她遇到的只是一点儿小小的麻烦,但她闭上眼,没有反驳。
    看到楚妘的不配合,这人愈发来劲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恰好救了你?”
    楚妘抿了抿唇:“我运气好。”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个不停,苍白的脸,都泛著一些红晕。
    “你是运气好,才遇见了我。”
    噁心瀰漫从心里瀰漫到楚妘四肢。
    她平生最大的霉运,就是遇见了他。
    那人俯下身,將楚妘揽入怀中:“我实在看不惯你用他那具身子,太冷,太硬,太违和,还是真正的你好。”
    所以他才费尽周折,找到一尘大师,威逼利诱,终於问出来二人换回去的法子。
    將错就错的一场谋杀,破坏了楚妘的所有计划。
    只要楚妘不高兴,他就高兴。
    楚妘恼恨他,正要挣扎,那人就放开了她。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盯著她道:“上京不安全,我带你走。”
    楚妘当即拒绝:“不可能!”
    那人没有强求,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只是到了门边,他又回头,嘴角含笑:“希望你不会后悔。”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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