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郭芸,陈斌心事重重的回到深城湾一號的家中。
    於凤儿和杨瀟都还没睡,两个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客厅里看书。
    兔子师姐化身为兔,正缩在於凤儿怀里睡觉。
    见他回来,於凤儿便放下兔子和书,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陈斌脱下的大衣:
    “小斌回来了?晚餐会面还顺利吗?那位公爵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聊了些医学交流的事情。”陈斌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於凤儿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精致,和相册里那个金髮碧眼、气质带著几分骄矜贵族气的瑟琳娜·温莎截然不同,但那张脸的轮廓、五官的比例……真的太像了。
    如果瑟琳娜是黑髮黑眸,换上於凤儿的衣服,恐怕连他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於凤儿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抬手摸了摸脸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晚气色不错。”陈斌移开目光,压下心头的悸动,隨口说道。
    “是吗?”於凤儿弯起眼睛笑了,带著点小得意,“可能是最近兔子来了,我心情放鬆的缘故。”
    看著她单纯而满足的笑容,陈斌心中暗嘆一声。
    无论如何,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於凤儿。
    “对了,凤儿姐,”陈斌状似隨意地问,“我记得你好像从来没提过你家里的事情?你对於你的老家……还有什么印象吗?”
    於凤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来陈家沟之后的事情,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不过,以我『扫把星』的风评,想来我的家乡亲人,也不会怎么待见我。”
    於凤儿自嘲的笑了起来。
    陈斌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
    如果不是自己获得了成功,於凤儿恐怕还是过著从前的日子,受著人们的风言风语的对待吧。
    被遗弃的“扫把星”……
    这和万里之外日不落国的贵族千金,简直是天壤之別。
    这样的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真的会有什么联繫吗?
    也许一切都需要去了日不落之后,才能有所揭晓。
    ……
    天南,王家。
    天南距离深城並不远,也就百十公里的直线距离,但因为有山隔著山,水绕著水的缘故,想要从天南到深城,却又要坐很久的火车。
    好在如今通讯发达,乘坐飞机往来两地,也不过半天时间。
    柳如是那晚输了比试之后,就连夜乘坐飞机返回天南。
    她没有去王家那豪奢的別墅群,也没去王家横霸一市的產业园,而是乘坐专门的轿车,前往王家祖宅。
    天南烟雨,旧时王谢。
    王家祖宅,坐落於青山绿水畔的乌蓬小镇。
    整个小镇上,现代气息並不浓厚,反倒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是只在那些泼墨山水画中才能见到的情景。
    屋檐细雨,清歌挽舟,僻静鸟语,不似人间。
    王家祖宅,就坐落在这样的小镇里,是小镇里最大户的那个人家。
    但其实据说,整个乌蓬小镇,整个乌衣巷,曾经都姓王。
    或姓谢。
    这里没有什么汽车电动车,没有什么商业街道,没有多少超市饭店,有的只有古韵风气的旧时宅邸。
    据说这是王家那位祖爷爷定下的规矩,在他还活著的日子里,乌蓬小镇就必须保持这样的风貌。
    也是因此,上到如今的王家家主,下到王少辉等小辈青年,没有一个人愿意在祖宅待著的。
    烟雨天南固然好看,但如何抵得上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和繁华?
    一条街满是青苔泥泞和湿滑台阶,又哪里及得上宽阔平坦的八车道大马路?
    於是乎,王家祖宅,反而成了整个天南最落后,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但偏偏,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这里又最不能被忽视。
    轿车在小镇外的石桥前停下,过了石桥,就是小镇地界,是不能有这种现代气息的东西进入的。
    柳如是下车,看著面前细雨濛濛下的小镇,深吸口气,迈步前行。
    隨行的司机没有跟隨,而是目送她走进小镇之后,飞快驱车离开,仿佛这里有多可怕一样。
    坊间多有传闻,这乌蓬小镇里的那位,活了有將近三百年了,之所以不让现代气息进入这里,就是怕这些带著时间標誌的东西,被那位撞见之后,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
    总之,一座石桥隔绝的这座小镇,从外面看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切,像在一幅画中一样。
    柳如是淋著细雨,就这样穿街过巷,来到了王家祖宅。
    祖宅门开著,一眼可以看到天井。
    此时雨势渐密,天井里的雨水叮咚作响,透过连绵的雨幕,柳如是一眼看到了正对大门的厅堂里,那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一个年老体衰,满脸的老人斑,穿著纯黑色的寿喜衣服。
    一位鹤髮童顏,仙风道骨,却披著红红绿绿的萨满教袍子。
    怎么看都和这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格格不入的,是两个人正在下一盘棋。
    一侧:兵马炮卒將相士。
    一侧:落子天元纯白围棋子。
    棋盘上的棋路,也因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棋种,变的一半简单,一半繁密。
    两个老人盯著各自的棋盘,谁也没有动,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柳如是沿著檐廊,一路走了过去,在门前站好。
    “师傅,王叔叔。”她微微躬身,问候道。
    满是老人斑的王家祖爷爷抬起头来,衝著柳如是咧嘴一笑,隨后就重新低头看棋。
    一点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柳如是也不以为意,而是看向自家鹤髮童顏的师傅。
    “见到那个人了?”鹤髮童顏的男人轻声开口。
    “见到了。”柳如是点头。
    “输了?”
    “嗯。”柳如是再点头。
    “那看来杨龙死的不冤。”男人笑了起来,“王振东也败的不冤。”
    柳如是闻言,瞪大了眼睛:
    “两位师弟都败在此人手上?”
    “你就在乌蓬,不知道王振东的事情我能理解,怎么连杨龙出事你都不知?”男人终於扭过头,看向了微雨下的徒弟。
    这一刻,天光照亮他的眼睛,照亮他褐色的,如蛇一样的诡异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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