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废墟,死寂如墓。
    李牧尘踏足这片焦土边缘,脚下是混杂著灰烬、碎骨与扭曲金属的黑色土壤。空气中瀰漫著经年不散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灵魂本能排斥的龙威余烬与孽力残渣。中央那暗红色的积水潭,如同一只浑浊的独眼,倒映著阴沉的天空,散发著不祥的寂静。
    他並未深入废墟核心。三年前的记忆与感知,早已將此地的一切细节烙印在心。龙爪降临,已將此处的表层秘密连同罪恶一同摧毁、掩埋。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许还有残留,但此刻並非探究的时机。
    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任由那荒败、毁灭、不甘的气息拂过周身,元婴道韵自然流转,將所有负面侵蚀悄然化去,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不染尘埃。
    目光从废墟移开,投向更南方,那被原始雨林与连绵群山覆盖的、更加神秘莫测的缅北腹地,乃至整个缅甸的广袤版图。
    罪恶的具体表象,他已然“看”清。那是果,而非因。
    真正的“因”,根植於这片土地更深、更本源之处——那破碎、混乱、扭曲、且被各方势力暗中覬覦与侵蚀的——国运。
    缅甸国运,本该显化为一头统御山河、护持万民、井然有序的国运蛟龙。但现实是,它早已因歷史积弊、战乱分裂、外部干预以及內部无尽的罪恶滋长,而变得支离破碎,虚弱不堪,甚至部分严重“坏死”与“畸变”。三年前“圣所”中那由国运孽力与邪祭结合催生出的“血煞孽蛟”,便是这种畸变最直观、最邪恶的体现之一。
    国运破碎,则地脉紊乱,灵机浑浊,人心失序。这便是滋养一切罪恶的“温床”与“土壤”。不触及国运,任何对具体罪恶的清扫,都如扬汤止沸,徒劳无功。
    李牧尘的目標,正是这国运本源。
    他並非要充当“补天”的圣人,去修復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国运体系——那非他一人之力可为,也与他自身道途无直接关联。
    他要做的,是“寻龙定脉”,锁定这片土地国运蛟龙藏匿、休憩、或者说“苟延残喘”的核心节点——龙脉主穴。
    此等节点,往往位於地脉灵气最匯聚、歷史积淀最深厚、或承载了最多信仰愿力的特殊之地,可能是某座千年佛塔圣地,也可能是某处人跡罕至的原始雨林秘境,甚至是某条大江大河的发源之眼。
    找到它,或许便能窥见这片土地国运畸变的更深层次秘密,甚至可能发现那“金龙真血”最初逸散的线索,以及与那超级大国势力更深层次的勾连痕跡。这对他了结自身因果、印证自身之道、乃至为未来可能的更高层面对抗积累认知,都至关重要。
    心念既定,李牧尘不再关注周遭废墟与远处隱约的罪恶气息。
    他闭上双目,心神沉入紫府。
    元婴於紫府虚空中盘坐,小手抬起,指尖有玄奥的星光与道韵流淌。同时,李牧尘的双手也在身前缓缓结印,指节以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跳动、掐算。
    《紫微斗数·天机卷》全力催动!
    此乃他初探缅北时签到所得,专精推演天机、寻觅因果、观照命理气运。三年来虽未刻意深研,但以他如今元婴境界的道行与神魂强度,施展起来,远非昔日可比。
    剎那间,一幅浩瀚而残缺的“星图”於他心湖之中展开,並非真实星空,而是以紫微斗数模擬出的、对应缅甸山川地理、气运流转的“天机图谱”。图谱之上,代表国运的“主星”光芒黯淡,轨跡混乱,被无数象徵混乱、血腥、贪婪、外扰的“暗星”与“煞气”包裹、侵蚀。
    李牧尘的元婴感知也同步向外无限延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网络,结合紫微斗数的推演,细细感应著这片土地地脉灵气的细微流向、歷史信仰的沉淀点、以及那冥冥中属於国运本源的、微弱却独特的“龙气”波动。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而精微的工程。国运虽衰,但其本质层次极高,且破碎后散逸各处,混杂在混乱的地气与无数驳杂的愿力、邪气之中,想要准確捕捉其核心节点,无异於在狂风暴雨的汪洋中,寻找一滴特定水源的源头。
    但李牧尘耐心十足,心神澄澈如镜,映照万物。
    时间在寂静的推演与感知中缓缓流逝。
    日头逐渐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
    突然,李牧尘的元婴双眸猛地睁开,紫府心湖中的“天机图谱”上,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坚韧的淡金色光点,於图谱东南方向的某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儘管很快又被周围的“煞气”与“暗星”遮掩,但那股独特的、源自国运本源的古老、沧桑、又带著一丝不屈与悲悯的气息,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几乎同时,他的元婴感知也锁定了现实世界中对应的方位——那是一片位於缅北、克钦邦与掸邦交界地带的、被原始热带雨林完全覆盖的、地势极其险峻复杂的深山区。地图上或许有模糊的標记,但在常人乃至低阶修行者眼中,那里只是无人涉足的险地。
    然而,在李牧尘的感知中,那里地脉灵气的匯聚程度远超周边,隱隱形成一种天然的“藏风聚气”格局。更关键的是,他“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古老梵唱迴响,以及一种微弱却纯净的、源自无数代本土居民最朴素虔诚的信仰愿力,如同涓涓细流,歷经战乱与罪恶,依旧执著地向著那片区域匯聚、沉淀。
    “就是那里了。”李牧尘心中瞭然。
    一处隱匿於原始秘境中的、可能结合了天然灵穴与古老信仰圣地的——龙脉潜藏之点。
    他收回神识与推演,睁开双眼,眸中星光敛去,恢復了沉静。辨明方向,身形微动,便欲朝著那片东南方向的雨林秘境而去。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剎那——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自侧后方茂密的丛林中骤然射出!那是三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著幽绿磷光、显然淬有剧毒与破甲符文的特製弩箭!角度刁钻狠辣,直取李牧尘后心、脖颈与后脑!
    同时,左侧地面腐叶无声炸开,一条通体赤红、头生肉瘤、散发著腥臭与阴邪气息的“血线蛇”如同闪电般噬向他的脚踝!右侧树冠阴影中,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带著刺骨寒意,手持一柄弯曲的骨质匕首,抹向他的咽喉!
    袭击者並非一路人马,而是分属不同阵营,却在此刻达成了诡异的默契。有盘踞附近、嗅觉灵敏、察觉到“圣所”废墟附近出现强大陌生气息而前来试探或灭口的当地邪修/军阀探子;也有似乎是受某种本能驱使、守护这片“废弃禁地”、对任何外来者抱有敌意的扭曲本土生灵。
    这些攻击,对於金丹修士或许能造成威胁,甚至可能让金丹初期手忙脚乱。
    但在李牧尘的元婴感知中,这些袭击者的气息、动作、乃至他们心中的杀意与算计,都如同慢动作般清晰可笑。他们的修为,最高不过相当於筑基中期,且法力驳杂,根基虚浮,走的儘是阴毒取巧的路子。
    李牧尘甚至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直指灵魂本源的韵律。
    隨著这一声轻哼,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气,似乎微微凝固了一瞬。
    那三支淬毒弩箭,在距离他身体尚有尺许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箭头扭曲,箭杆寸寸断裂,化为齏粉!附著的幽绿毒光与符文尚未爆发,便被一股纯净宏大的道韵直接湮灭!
    那条疾射而来的“血线蛇”,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噗”地一声轻响,整个躯体连同那恶毒的魂魄,瞬间化为了一小团腥臭的血雾,然后被清风一吹,消散无形。
    至於那个从树冠阴影中袭来的灰影刺客,则是最为惊恐。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却又堂皇正大的意志,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他所有的隱匿技巧、刺杀决心,在这股意志面前都成了笑话。他手中的骨质匕首在触及李牧尘护身道韵的瞬间便化为飞灰,而他本人则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古树上,骨骼尽碎,七窍流血,眼中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神魂已然被刚才那一“哼”中蕴含的意志衝击震得近乎溃散,即便不死,也已成废人。
    从袭击发动到结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李牧尘的脚步甚至未曾有丝毫停顿,青衫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只是隨意驱赶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一眼袭击者毙命或重伤的方向,目光依旧平静地望向前方,那片东南方向的雨林深处。
    元婴真君,与筑基之辈,其差距已非力量大小可以形容,而是生命层次与法则领悟的鸿沟。对付这等螻蚁,他甚至无需动用青霄仙剑,也无需施展《五雷正法》,仅仅是一点自然散逸的道韵与神魂威压,便足以轻鬆碾碎。
    小小的插曲,並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他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一道融入暮色山风的青烟,朝著那锁定的龙脉节点方向,悠然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无声的震慑,以及丛林深处,几双侥倖未曾出手、此刻却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后怕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离去的方向,瑟瑟发抖。
    寻龙定脉之路,方启。
    些许尘埃,岂能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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