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斯洛尔正趴在特大號的羊毛地毯上。
    由於体型过於庞大,哪怕是百平米的客厅,被这么一头將近三米长的黑狼占据后,也显得侷促逼仄。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纱布和漆黑的皮毛对比鲜明,尤其后腿和背脊几处重伤的位置,还没完全癒合。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刚从精神力暴走的边缘拉回来,这会儿应该要在医疗舱里躺著当植物兽。
    但斯洛尔不想。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两天。
    没有军部的紧急通讯,没有永远批不完的文件,更没有那群老头子在耳边嗡嗡念叨。
    只有沈梔。
    “张嘴。”
    沈梔端著个大汤碗,盘腿坐在他对面。
    黑狼极其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吞掉了勺子里的肉糜,顺便极其不要脸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沈梔的手心。
    斯洛尔半眯著眼,那双绿眸里满是愜意。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能隨时隨地求抱抱的日子,给个联邦总统都不换。
    其实早在昨晚半夜,那种要把脑浆煮沸的躁动感就已经退潮了。
    雷蒙和沈梔新研究出的模擬器確实有点东西,加上沈梔在他身边守了一整夜,他的精神閾值早就回到了安全线以上。
    理智回归,思维清晰。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除了身体还需要癒合,精神状態比暴走前还要好。
    但他不敢说,更不想变回去。
    变成人有什么好?
    变成人就要去军部上班,就要穿上那身扣得死紧的军装,还要跟沈梔每天分开。
    哪像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脑袋搁在沈梔大腿上,沈梔不仅不会推开,还会给他挠下巴。
    “这都第三天了……”
    沈梔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小声嘀咕,“不是说只要精神平復,很快就能恢復人形吗?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斯洛尔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掩饰心虚,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又茫然的低呜,尾巴尖都没敢动一下,装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是个傻狗”的呆滯模样。
    沈梔嘆了口气,手掌抚过他脊背上那些还在结痂的伤口,语气心疼:“是不是还是很难受?”
    黑狼立马顺杆爬,把脑袋往她怀里一拱,那股子黏糊劲儿,要是被第一军团那帮下属看见,估计能自戳双目。
    沈梔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真的还没恢復。
    她拿起一旁的终端,“既然这样,那今晚还是给你打营养针吧,肉糜也不太好消化。”
    斯洛尔:“……”
    他最討厌那个营养针的味道。
    黑狼僵了一下,但为了长远的幸福,他忍了。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的时候,沈梔去厨房切水果,把终端忘在了茶几上。
    好死不死,这时候终端亮了,上面跳出一个名字:【林嘉】。
    斯洛尔认得这个名字。
    沈梔的大学学长,听说之前在学校里就总是围著沈梔转,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那种只会读书的小白脸。
    终端一直在震动,沈梔在厨房里开著榨汁机,根本听不见。
    斯洛尔原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结果那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还弹出来一条消息预览:
    【小梔,听说你那个朋友受伤了?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宠物疗养院……】
    宠物?
    斯洛尔的耳朵瞬间变成了飞机耳。
    这小白脸骂谁是宠物?
    还有,周末有空吗?
    没空!
    这辈子都没空!
    那股子作为男人的占有欲和作为野兽的领地意识瞬间炸了。
    斯洛尔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得装傻,他从地毯上爬起来,一只巨大的爪子按在茶几上,对著那个还在闪烁的名字,烦躁地伸出指甲。
    他想掛断。
    但狼爪子实在太大了,再加上那个“拒绝”键太小。
    “噗嗤”一声。
    那是个视频通话。
    斯洛尔还没反应过来,指甲一滑,竟然点到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全息投影瞬间在客厅里展开。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衬衫的男人出现在半空中,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小梔?接得这么快,是不是……”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林嘉看著屏幕里那只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巨大狼头,尤其是那双森冷、充满杀气、还带著三分嫌弃的绿眼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
    斯洛尔冷冷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低吼,然后十分熟练地伸出另一只爪子,准確无误地按下了掛断键。
    世界清静了。
    斯洛尔鬆了一口气,刚想把爪子收回来继续趴下装死,一扭头,浑身的毛都炸了。
    沈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手里端著果盘,正静静地看著他。
    完蛋。
    斯洛尔那条刚才还摇得欢快的大尾巴,“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掛得挺利索啊。”
    沈梔放下果盘,慢悠悠地走过来,捡起那个被狼爪子划出一道痕跡的终端,“不但会接视频,还会掛视频,这智商,送去上大学都够了吧?斯洛尔將军?”
    最后那五个字,她咬字极轻,却像是一道雷劈在斯洛尔天灵盖上。
    装不下去了。
    黑狼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那个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侷促。
    他想往后退,又怕沈梔生气,想凑过去撒娇,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实在太不像一只傻狗了。
    “还装?”
    沈梔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变回来。”
    斯洛尔耷拉著耳朵,喉咙里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求饶声。
    “再不变回来,今晚你就去阳台睡。”
    这话杀伤力太大。
    客厅里捲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几秒钟后,原本那只巨大的野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雕塑,身上还缠著几圈白色的绷带,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那种战损的野性美。
    斯洛尔半跪在地毯上,一只手撑著地,有些不敢看沈梔的眼睛。
    “……梔梔。”
    声音有些哑,带著那种刚恢復人形特有的乾涩。
    沈梔原本还想板著脸训他两句,结果视线往上一移,整个人都愣住了。
    男人的黑髮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张脸依旧是冷峻帅气的,只是此时此刻,在那头黑髮之间,竟然顶著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狼耳。
    似乎是因为紧张,那两只耳朵还在微微抖动。
    这还不算完。
    沈梔视线下移。
    在他身后,一条蓬鬆的大尾巴正在不安地甩动著,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你……”沈梔没忍住,捂住了嘴。
    斯洛尔更慌了。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碰到那两只耳朵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该死。
    恢復得太急,加上心理那点小心思作祟,导致基因链没完全转换过来,留下了这种只有幼崽期才会出现的特徵。
    太丟人了。
    堂堂战神,顶著兽耳和尾巴,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
    “变不回去了。”
    斯洛尔自暴自弃地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很怪?”
    他知道自己这样肯定很滑稽。
    没有了战神的威严,也不像纯粹的野兽那么霸气,反而像个没进化完全的怪物。
    他甚至做好了被沈梔嫌弃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摸上了他的头顶。
    沈梔没说话,而是直接上手捏了捏那只左边的狼耳。
    手感好得惊人。
    既有软骨的韧性,又有绒毛的细腻。
    斯洛尔浑身一颤,一股电流顺著尾椎骨直接窜上天灵盖,那条大尾巴不受控制地绷直了。
    “梔梔……”他声音都变调了。
    “別动。”
    沈梔眼睛亮得嚇人,“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这么犯规的东西。”
    她两只手齐上阵,在那两只耳朵上揉来揉去,把原本威风凛凛的將军揉得面红耳赤。
    斯洛尔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作为半兽化特徵,耳朵和尾巴是极其敏感的部位。
    被沈梔这么揉搓,简直比在那什么的时候还要刺激。
    但他不敢动,也不想动。
    他抬起头,看著沈梔那一脸掩饰不住的喜爱,原本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你不生气?”他小心翼翼地问。
    “生什么气?”沈梔爱不释手地顺著他的耳朵毛,“气你装傻骗我给你餵饭?”
    斯洛尔理亏,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膝盖。
    “下不为例。”
    沈梔说著,视线又落在他身后那条大尾巴上,“那个……我也能摸摸吗?”
    斯洛尔:“……”
    他很想说不可以,但在看到沈梔期待的眼神时,身体却极其诚实。
    那条象徵著尊严的大尾巴,极其諂媚地、主动地送到了沈梔手里。
    “摸吧。”
    斯洛尔把头埋进她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馨香,声音里带著几分认命的宠溺。
    “都听你的,这算什么。”
    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怪物。
    只要你还要我。
    沈梔抱著那条大尾巴,像是抱著个暖手宝,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你说的,那这几天你就保持这个样子別变回去了,这也太可爱了。”
    斯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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