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目光扫过,不带温度,亦无波澜。
    通天教主与截教旧怨,早已如锈蚀千年的铁链,寸寸崩断,再难焊接;而眼前这场死斗,不过只是冰面下汹涌暗流掀起的第一道浪尖。
    他缓缓吐纳,金箍棒嗡然归鞘,稳稳悬於腰侧。
    周身金辉徐徐收敛,但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却比烈日更灼人、比寒铁更凛冽。
    “罗喉,你输了。”陈羽开口,声线平直如刃,无悲无喜,无怒无怜。
    罗喉喉结微动,艰难仰起头,焦黑面庞上扯出一抹苦涩笑意:“陈羽,你当真以为……胜局已定?通天教主与诸圣之间那些血浸透纸背的旧帐,岂是你一个后生能参透半分?”
    陈羽未应,只將目光沉沉压过去,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比刀锋更锋利,像无声的界碑——警告已立,不容逾越。
    他心知肚明:通天教主布下的局,深得看不见底,而自己身为亲传弟子,只能踏著刀锋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罗喉五指一攥,一桿漆黑长枪凭空凝现。枪身缠绕阴煞之气,寒意刺骨,连空气都泛起细微涟漪。
    弒神枪——截教至凶之器,传说曾饮神血、裂天幕,专破不朽之躯。
    陈羽眉峰微蹙,心头警铃顿响。此枪之威,非人力可驭,更非凡俗之力可挡。
    可他眼底依旧澄澈如镜,不见丝毫动摇。
    “罗喉,你执迷不悟。”
    陈羽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弒神枪认主不认人,它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命。”
    罗喉却仰天一笑,眼中狂热灼灼:“通天教主早把今日推演百遍——我所做之事,不过是顺天而行。”
    话音未落,他暴起发难!
    弒神枪撕裂长空,黑芒暴涨,如一道坠入人间的魔劫,裹挟著吞噬光明的戾气,直贯陈羽心口。
    陈羽身形疾退,险之又险避过枪尖,可那股阴寒劲风仍擦过肩甲,激起一片细密战慄。
    霎时间风云倒卷,天地失色,空间如薄纸般扭曲褶皱。
    他心神如古井无波,金箍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炽烈金虹,迎向那抹噬光黑影。
    金黑二色轰然对撞,爆开刺目强光,仿佛两轮日月在半空硬撼。
    交锋愈烈,陈羽愈发察觉己身极限——弒神枪的黑暗之力似无根之水,绵延不绝,如潮如狱,令人窒息。
    他双手紧握棍身,悍然劈落!金光轰然炸裂,如朝阳破晓,硬生生撕开浓稠黑雾。
    旋即腕势一沉,金箍棒挟万钧之势,兜头砸下!
    罗喉双目赤红,猛地掷出弒神枪!
    黑枪破空而起,瞬息跨越数百丈虚空,枪尖寒芒已逼至陈羽胸前,凌厉杀意刺得皮肉生疼。
    陈羽心念急转,金箍棒嗡鸣腾空,横挡於前。
    就在这一瞬,罗喉欺身而至,掌缘如铡刀,狠劈棍身!
    “鐺——!”金铁交击之声裂云穿石,金箍棒剧烈震颤,嗡嗡作响,金芒竟黯了三分。
    罗喉借势突进,右拳裹挟雷霆之势轰出,拳风如陨星坠地,霸道绝伦,直取陈羽面门。
    “嘭!”陈羽侧步滑身,险险避开,左腿如鞭甩出,正中罗喉小腹。
    闷响过后,罗喉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半堵断墙。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毫不迟滯,翻身跃起,双臂翻飞如毒蟒出洞,招招刁钻,式式夺命。
    陈羽连连后撤,靴底在焦土上犁出数道深痕,每一次闪避都只差毫釐,衣角已被撕开数道裂口。
    “好!好!好!”罗喉喘著粗气大笑,“小子,筋骨更硬了,气机更凝了——年轻一辈,果然无人能出你之右!”
    陈羽確已脱胎换骨。虽未臻圣人之境,可一身修为,已隱隱触到那道门槛,只待一声惊雷,便可破茧升天。
    陈羽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四方——通天教主的元神踪影全无。罗喉的布局,远比表面狰狞得多。
    两人搏命相搏,势均力敌,招招见血,处处夺命。
    罗喉出手狠绝,拳风带煞,掌影含毒,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毫不留情,仿佛陈羽不是对手,而是待宰的祭品。
    陈羽却丝毫不敢鬆懈。他肉身虽如玄铁铸就,可稍有破绽,便会被对方撕开缺口,一击毙命。
    果然,一道阴爪撕裂护体罡气,皮开肉绽,鲜血喷涌,瞬间浸透前襟。
    他牙关紧咬,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筋肉虬结,气血翻腾。金箍棒猛然横扫,震得空气爆鸣,硬生生逼退罗喉;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掠至其背后。
    《九霄御龙诀》催至极致,一条金鳞巨龙自他脊背冲天而起,龙首昂扬,龙吟裂云,巨口一张,挟万钧之势噬向罗喉咽喉。
    罗喉瞳孔骤缩,腰身拧转,险之又险地斜掠而出,堪堪避过龙吻。
    “哼!”陈羽冷声一叱,掌心雷光炸裂,电蛇狂舞。
    他擎棍而立,周身紫电繚绕,宛若执掌天罚的雷君,步步踏来,大地嗡鸣,苍穹低垂。
    他纵跃如电,在战阵中穿梭无跡,每一步落下,云层震颤,雷云翻涌;双目灼灼,似有烈焰在瞳底奔流,要焚尽一切阻碍。
    金箍棒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虹,耀目刺眼,裹挟崩山裂岳之威,当头劈下!
    罗喉纵然凶戾,亦觉一股寒意直衝脊樑——那不是力量,是即將焚身的劫火。
    雷霆愈炽,整片战场被银白电光吞没,噼啪作响,寸寸焦裂。
    他周身雷弧炸裂,无人敢近三丈,恍如蛰伏已久的真龙,正缓缓睁眼。
    罗喉额角青筋暴起,仰头望去,眼中惊怒交加,不甘如血。他清楚,再拖片刻,便是魂飞魄散之时。
    剎那间,陈羽体內雷海决堤——一条千丈雷霆巨龙拔地而起,龙躯盘旋,龙吟撼动八荒,巨口张开,似要將天地一口吞尽!
    罗喉不敢迟疑,足尖点地暴射升空,欲避龙噬。可雷光早已织成天网,所过之处,山石成齏,草木化灰。
    陈羽立於焦土中央,雷势滔天,金箍棒悬於掌心,吞吐电芒,映得他眉骨锋利、脊樑如枪——活脱一尊踏雷而来的战神。
    罗喉双目圆睁,喉结滚动,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寒意。可身为魔教教主,岂能在这等关头露怯?
    “陈羽!区区雷法,也想镇压本座?可笑!”他嘶声厉喝,眸中凶光迸射,似有血焰燃起。
    心念一动,赤红妖光轰然炸开,如血潮漫溢——竟是失传已久的血妖禁术!
    他十指翻飞,结出诡异印诀,咒音低沉如地狱迴响,一股腥煞之气冲天而起,狠狠撞上陈羽的雷霆洪流。
    天地霎时失声,风停云滯,连空气都凝成铅块,沉甸甸压在人胸口,仿佛万物屏息,静待这一战分出生死。
    陈羽浑身肌肉绷如弓弦,雷光在皮肤下奔突咆哮,可那血光却如跗骨之蛆,阴寒蚀骨,一寸寸碾碎他的雷域,逼得他节节后退。
    “血妖禁术……”他声音微哑,眼中掠过一丝惊色——这等禁忌邪法,竟真被罗喉炼成了。
    雷龙与血潮轰然对撞,炽烈与阴寒绞杀一处,半边天烧成金白,半边地浸作暗红,惨烈得令人窒息。
    陈羽汗如瀑下,金箍棒挥动如轮,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罗喉则面沉如铁,周身妖气翻涌,鬼影幢幢,望之令人骨髓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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