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聂凌风压低声音,只有小杨能听到,“向赵董匯报时,除了现场情况,再加上一条:执行任务过程中,疑似遭遇代號『血月』的高位存在间接注视。目標留下褻瀆性低语,涉及『nyarlathotep』等未知词汇。申请调阅公司及『破晓』所有相关禁忌档案,並提高此次事件的保密等级。”
    小杨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月”?高位存在?褻瀆低语?这些词每一个都代表著超出他权限和认知的恐怖。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加密上报!”
    交代完毕,聂凌风感觉一阵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並非身体上的劳累,融合三大神物后,他的体能几乎无穷无尽。而是精神上的紧绷,以及对那未知存在的警惕和压力,还有处理这烂摊子的心力交瘁。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难掩倦色,却依旧强打精神的陈朵,心中一软。
    “小杨,这里交给你了。我和陈朵需要休息一下,就在寨子边缘,阿兰姐之前提到的那栋空置的吊脚楼。有事隨时叫我。”聂凌风道。
    “聂老师放心!你们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小杨连忙道,亲自领著他们朝寨子边缘一栋相对完整、但明显无人居住的吊脚楼走去。
    这栋楼位置偏僻,但视野不错,能俯瞰大半个寨子和广场。里面虽然积了薄灰,但家具被褥基本齐全。小杨让后勤队员快速打扫了一下,又送来乾净的被褥、热水和一些简单的食物(压缩饼乾、肉罐头、瓶装水)。
    “聂老师,陈朵姑娘,先凑合一下。天亮了,我再让人送热食过来。”小杨很不好意思。
    “已经很好了,谢谢。”聂凌风点点头。
    小杨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聂凌风和陈朵两人。油灯(临时找来的)昏黄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木墙上。外面依稀传来救援人员压低的交谈声、器械搬动声,以及远处山林的风声,更衬得屋內的寂静。
    陈朵走到床边,放下背包和一直紧紧抱著的、用布条缠著的绝世好剑,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脱掉沾了灰尘和草屑的外套。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累极了。
    聂凌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又拿出阿兰姐塞给他的、自家做的、用叶子包著的糍粑,在油灯上稍微烤了烤,烤得表皮微焦酥脆,散发出糯米和植物叶子的清香,递给陈朵。
    陈朵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水,啃著热乎乎的糍粑,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復了一点血色,碧绿的眸子在灯光下像两汪清泉。她吃得很认真,很珍惜,连掉在手上的芝麻粒都舔掉了。 (??? ? ???)
    聂凌风看著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慢慢鬆弛下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著外面灯火晃动、人影幢幢的广场,以及更远处,那沉默在黑暗中的、刚刚经歷了恐怖仪式的落洞。
    “聂凌风,”陈朵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个『很坏的傢伙』……说的『种子』,是什么呀?”
    聂凌风动作一顿,转身看著她。陈朵也正抬头看著他,眼神清澈,带著纯粹的好奇,似乎並没有被刚才那恐怖的意志和褻瀆低语嚇到,或者说,她並不完全理解那意味著什么。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告诉她,我们可能被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標记”了,像实验品一样被观察,甚至可能已经被种下了某种未知的“隱患”?
    聂凌风走到她身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髮,儘量用简单的话说:“就是……那个坏傢伙,可能在打我们的坏主意,或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藏了不好的东西。就像……偷偷在別人家菜地里,埋了颗会长出毒草的种子。”
    陈朵似懂非懂,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们把种子找出来,烧掉!像烧掉洞里那个臭东西一样!”
    聂凌风失笑,心里却因为她这简单直接的回答而温暖:“嗯,对,找出来,烧掉。不过,那颗种子可能藏得很深,或者很小,我们得慢慢找,仔细找。”
    “我们一起找。”陈朵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我鼻子灵,眼睛也尖,能找到。”
    “好,我们一起。”聂凌风笑著应下。
    陈朵吃完糍粑,喝了水,似乎恢復了些精神。她走到窗边,和聂凌风並肩站著,也看向外面。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这里的人……好可怜。被坏东西骗了,还打了我们。”
    聂凌风沉默。是啊,这些寨民是无辜的,被扭曲的信仰和邪神的力量裹挟,身不由己。如今邪神虽灭,但他们身心遭受的重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一代人,才能慢慢抚平。
    “我们会帮他们的,对吗?”陈朵又问,转头看著聂凌风。
    “嗯,会帮的。”聂凌风肯定地回答。这不仅仅是任务,也是一份责任。
    陈朵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著聂凌风,看著窗外。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就这么站著,靠著聂凌风,睡著了。她今天消耗太大,又累又惊,精神一旦放鬆,困意立刻袭来。
    聂凌风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保持不动,充当人肉靠垫。他听著她细微的鼾声,感受著她身上传来的、混合著凤凰真火气息的淡淡暖意,心中的阴霾和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窗外,救援工作还在继续。天边,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於快要过去了。
    但聂凌风知道,对於他,对於陈朵,对於这个世界而言,真正的漫漫长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种子已种下……游戏继续……”
    那淡漠而邪恶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聂凌风眼神深邃,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默默道: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玩什么游戏……我,奉陪到底。”
    晨光,是穿过古老吊脚楼木板缝隙,在积著薄灰的地板上投下道道金色光柱时,悄然到来的。屋外,持续了半夜的嘈杂人声、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不知何时已经沉寂下去,只剩下山林间早起的鸟儿,清脆而又疏落地鸣叫著,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医疗帐篷里伤者压抑的呻吟。
    聂凌风保持著靠在窗边、让陈朵倚著自己肩睡的姿势,几乎一夜未动。他並非不累,而是需要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梳理昨夜发生的一切,消化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以及……那声来自未知存在的、淡漠的宣告。
    体內的力量,在经歷与“洞神”本体的交锋,尤其是最后与陈朵合力发出的那一记净化之击后,似乎更加圆融了一些。麒麟、凤血、龙元三股神物的力量,在战斗的催化和“三分归元气”的不断调和下,融合得更加深入,不再像最初那样,仅仅是涇渭分明地共存,而是开始產生一种奇妙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与增幅。他隱约感觉到,自己对火焰的掌控,似乎带上了一丝凤凰的“不死”与“净化”特性;而身体的强度与恢復力,在龙元的造化之力和麒麟髓的固本培元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至於那新生的、暗金色的麒麟真火,更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灼烧灵魂污秽的“神性”。
    然而,力量的增长,並未带来丝毫的轻鬆。阿贡鬼师临死前那褻瀆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意识深处。“nyarlathotep”……这个名字,仅仅是回想,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不適与排斥。还有“种子已种下”……这颗“种子”,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是像凌云窟地脉中逃逸的那缕邪气一样,污染了此地的地脉?还是如同某种诅咒,施加在了他和陈朵身上?抑或是……更加抽象、更加难以理解的概念性“標记”?
    他尝试著內视己身,將感知放大到极致,一寸寸地检查自己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灵魂本源。融合了凤血的眉心祖窍,吸纳了龙元的丹田气海,以及融入麒麟髓的周身血脉,都流淌著磅礴而纯净的力量,並未发现任何异常的、外来的、带有邪恶属性的能量或印记。他又分出一缕心神,悄然探查身边熟睡的陈朵。她体內金色的凤凰真火缓缓流转,温暖而神圣,同样没有发现被污染的跡象。
    难道,“种子”並非种在他们身上?还是说,其存在形式远超他目前的感知层次?
    聂凌风眉头微蹙。这种未知带来的不確定性,比面对强大的敌人更让人不安。
    “唔……”靠在他肩上的陈朵,似乎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和鸟鸣打扰,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嚶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尚带著惺忪睡意的、碧绿如翡翠的眸子。她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聂凌风的下巴,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小声咕噥:“天亮了……”
    “嗯,天亮了。”聂凌风收回思绪,低头看著她,眼中不自觉地染上一丝柔和,“睡得好吗?”
    陈朵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又很自然地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像只刚睡醒的、慵懒的猫咪。她点点头,声音还带著刚醒的软糯:“嗯。你……没睡?”
    “我不困。”聂凌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饿了吗?外面应该有吃的了。”
    提到吃的,陈朵的眼睛立刻亮了几分,睡意一扫而空,用力点头:“饿!”
    聂凌风失笑,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清晨带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寨子里的景象与昨夜已大不相同。广场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寨民大部分已被转移到了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只有少数几个穿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消毒和清理。落洞口已经被拉起了一圈醒目的黄色警戒线,旁边还立了个“危险勿近”的牌子。几辆印著“黔省卫生应急”和“民俗事务局”標誌的车辆停在寨子外。小杨正和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医生低声交谈著,看到聂凌风出来,立刻小跑过来。
    “聂老师,陈朵姑娘,早!”小杨虽然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不错,“昨晚辛苦你们了!医疗队初步检查过了,大部分寨民只是精神受创和体力透支,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和心理干预。那几位少女情况稳定了,但还没醒。三个鬼师的尸体……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董那边有回覆了。对您提到的『血月』和『褻瀆低语』高度重视,相关档案调阅权限已开放给您(加密渠道)。另外,鑑於此次事件性质特殊,且疑似有更高层次力量介入,赵董指示,黔东南的后续扫尾工作由分部全权负责,您和陈朵姑娘可以先行撤离休整,並……著手调查『曜星社』的相关线索。贵阳那边,已经为您安排了临时的安全屋和新的身份掩护。”
    聂凌风点点头。赵董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落洞寨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背后的阴影更加庞大。让他去调查曜星社,既是转移视线,也是希望从这条可能与“那个存在”有关的线上,找到突破口。
    “有早餐吗?简单点就行。”聂凌风问。
    “有有有!”小杨连忙道,“我让后勤准备了,就在那边帐篷。粗茶淡饭,聂老师別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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