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內的声浪渐渐平息,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凝固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
    眾仙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西方教使团身上。
    那些目光各异,有的带著审视,有的藏著幸灾乐祸,还有的则是纯粹的冷漠。
    吠陀佛尊站在大殿中央,原本庄严的宝相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他身后的宝华光明佛微微垂首,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唯有观世音菩萨依旧低眉垂目,手中的净瓶纹丝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
    殷郊负手而立,玄黑战甲在殿內烛火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吠陀。
    这种沉默,比刚才的质问更具杀伤力。
    大殿內静得可怕,连香炉中升起的裊裊青烟都仿佛停滯了。
    吠陀佛尊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他明白,今日若是不应下这天庭遣使之事,西方教恐怕很难走出这凌霄宝殿。
    可若是应下,就等於在西行取经的路上,安插了一只天庭的眼睛。
    一举一动,都將暴露在天庭的监视之下。
    但明知是坑,却不得不跳了。
    “太岁府君所言,確有道理。”
    吠陀佛尊终於开口,声音略显乾涩,少了之前的圆润通透。
    “西行取经,关乎三界安稳,若有天庭仙使同行,確实能彰显两教和睦,共襄盛举。”
    这话说是这么说,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无奈。
    太白金星適时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蔼笑容。
    “佛老深明大义,实乃三界之福。”
    “老臣以为,这遣使之事,不仅是为了监督,更是为了协助。”
    “人间如今皇权初立,始皇帝性情刚烈,若无人从中协调,只怕取经路上多有波折。”
    “天庭遣使,便可名正言顺地为人佛两界沟通桥樑,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太白金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为西方教著想,实则是將天庭的介入合理化,甚至变成了西方教不得不接受的“帮助”。
    若是西方教拒绝,那便是不识好歹,是不愿与人界沟通,是不愿接受天庭的“协助”。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闻仲冷哼一声,手中金鞭在空中轻轻一挥,发出一声脆响。
    “太白金星说得不错。”
    “人间之事,如今由人道主宰。你们西方教要想东传,就得守人间的规矩,也得守天庭的规矩。”
    “若是连个使臣都容不下,那这经,不传也罢。”
    闻仲这话更是直白,直接將选择权摆在了檯面上。
    要么接受监视,要么西行作废。
    殿內眾仙纷纷附和。
    “不错,天条律法,不容践踏。”
    “西方教既欲大兴,便该拿出诚意来。”
    “遣使之事,势在必行。”
    声浪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水般涌向西方教使团。
    吠陀佛尊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金色的脸庞此刻隱隱泛青。
    他转头看向宝华光明佛,两人目光交匯,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此次前来,他们本以为在这三界魔劫四起之际,凭藉“量劫”二字,足以让天庭投鼠忌器。
    却未曾想,殷郊一番操作,直接將话题从“量劫”转移到了“天条”与“规矩”上。
    用量劫压人,天庭或许会顾忌道祖。
    但用天条律法办事,天庭却占著大义。
    毕竟,天庭统御三界,维护秩序本就是份內之事。
    “大天尊。”
    吠陀佛尊转向高座之上的玉帝,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天庭美意,贫僧等本不该推辞。”
    “只是这使臣人选,事关重大,还是需回灵山与世尊商议,方能定夺。”
    他还是试图將此事拖延下去,回到灵山后再做计较。
    殷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冷了几分。
    “商议?”
    “本座看无需如此麻烦。”
    “使臣无需常驻西方,只需在西行启程之时,隨行护送即可。”
    “至於人选,天庭自会挑选合適之人,不劳佛老费心。”
    殷郊这话,直接断了吠陀拖延的后路。
    连人选都不让西方教插手,这监视的力度,可谓是將西方教当成了犯人一般对待。
    宝华光明佛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爭辩。
    “太岁府君,此举未免有些......。”
    “有些什么?”
    殷郊目光一转,落在宝华身上。
    “有些不给面子?”
    “若是西方教心中无鬼,又何惧天庭使臣同行?”
    “莫非......。”
    殷郊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
    “你们想在取经路上,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利剑出鞘,直刺西方教要害。
    殿內眾仙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若是西方教继续拒绝,那就等於承认了自己心中有鬼。
    这罪名,谁担得起?
    吠陀佛尊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深知,今日之事,已无迴旋余地。
    再爭下去,只会让西方教在天庭面前彻底失去顏面,甚至可能引发两教直接衝突。
    如今西方教內部不稳,须弥山与灵山矛盾重重,实在不宜再与天庭开战。
    “罢了。”
    吠陀佛尊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既然天庭如此重视,贫僧便代灵山应下了。”
    “西行启程之时,愿迎天庭仙使同行。”
    这话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终於缓和了几分。
    眾仙纷纷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结果。
    高座之上,玉帝微微頷首,神光流转。
    “佛者识大体。”
    “此事便如此定下。”
    “太岁。”
    “臣在。”殷郊出列。
    “遣使之事,便由你太岁府负责挑选人选,务必確保西行顺利,不扰人间秩序。”
    “臣领旨。”
    殷郊拱手领命,神色平静。
    西方教虽然应下,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天庭使臣是谁,如何同行,如何在路上制衡,这些都是后话。
    但至少今日,天庭在西行这件事上,拿到了话语权。
    不再是西方教想怎么取就怎么取,而是必须在天庭的框架內进行。
    “既无他事,眾卿散了吧。”
    玉帝挥了挥手,身形渐渐隱入神光之中。
    眾仙行礼告退,纷纷走出凌霄宝殿。
    殷郊走在最后,路过西方教使团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佛老。”
    殷郊声音不大,却让吠陀身子一僵。
    “本座希望,西方教能信守承诺。”
    “否则,本座这里可不认什么圣人面子。”
    说完,殷郊不再看他,大步离去。
    玄黑战甲的背影,在云海之中显得格外孤高。
    吠陀佛尊站在原地,看著殷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此子,甚是难缠。”
    宝华光明佛低声道。
    “不仅难缠,而且危险。”
    吠陀佛尊沉声道,“他似乎对金蝉子之事知之甚详,甚至可能知道金蝉子如今的下落。”
    “那为何不直接揭穿?”
    “因为他不想。”
    观世音菩萨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他想要的,不是金蝉子,而是西行的控制权。”
    “金蝉子可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用来牵制我们。”
    吠陀佛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吧。”
    “先回灵山。”
    “此事,需立刻告知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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