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越闷笑著走过来,拿起椅背上的毛巾替舒窈擦著头髮,
    “不生气了?”
    舒窈仰著头:
    “谁说我不气?你是不是把电报给別人看了?”
    她倒不是生气一个无关痛痒的称號,谁没给別人起过绰號?
    她上学的时候,每一位老师都有自己的专属代號,部队里也一样,十几岁的青年,保家卫国时是战士,下了训就都还是孩子,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取外號也没什么坏心思,有什么好计较的。
    “怎么会?”
    “是通信连的一个新兵,嘴上不把门。”
    沈仲越的脸色沉了沉,“已经被退回原籍了。”
    “今天是不是那几个小子在你面前胡说了?我明天就去好好骂一顿。”
    舒窈轻轻一哼,
    “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骂一遍,骂得过来么你。”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专门发电报过来问蒜头这事是挺奇葩的,也怨不得別人这么喊我,”
    “就是沈营长家的大蒜同志这个称呼不好听,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大蒜同志家的那位沈营长。”
    等沈仲越替舒窈將头髮擦乾,二人刷完牙回房间时,沈淮屿已经四仰八叉睡得那叫一个熟,无良爹捏住他呼嚕嚕的小鼻子,转头问舒窈:
    “他什么时候能自己睡?”
    舒窈慢悠悠擦著面霜,
    “別问我,你自己跟他商量。”
    海岛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气,沈仲越终於圆了媳妇儿主动往自己怀里钻的梦想,就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他幽怨地看了睡在最里面的儿子一眼。
    第二天早上起床號没响沈仲越就爬起来了,隔壁季兴邦端著水杯在院子里刷牙时无意往沈家一瞥,顿时呛咳出来:
    “老沈,你在洗衣服?!”
    他脸色古怪,昨天俩孩子回来说老沈在灶上忙活时他还没信,今天这一看,他顿时痛心疾首,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干娘们的活呢!
    家属没过来隨军也就算了,这家属都过来了,咋还自己洗衣服?
    沈仲越抽空瞥了他一眼,手上麻溜地將衣服拧乾,嘴里吐出的话也跟手上的动作一样利索:
    “我今天下班去问问后勤,能不能在隔墙上加两层砖,省得有人的眼睛总往这边放哨。”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问问嘛,这脾气又上来了不是?”
    季兴邦含进一口水,咕嚕几声吐出来,再往左边一瞥,就瞅见媳妇抱著脏衣服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暗道一声不好,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扬声道:
    “老沈,我不等你了,走了。”
    沈仲越皱了皱眉:
    “老季,声音小点。”
    窈窈和孩子还在睡呢。
    季兴邦咋舌,这是来了个老婆,还是来了个祖宗啊。
    舒窈是被起床號吵醒的,沈仲越已经晾好衣服,进房间穿上军装外套,见舒窈迷迷糊糊睁了眼,上前亲了亲她的脸,
    “我去出早操了,早饭午饭都不在家吃,你要是不想做,就去食堂打饭,饭票在抽屉里。”
    舒窈迷瞪地应了一声,沈仲越一走,號声又接连响了两次,第一次间隔多久舒窈不知道,第二次她看了,是十分钟,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著头髮嘆气,
    要命,这哪里还睡得著?
    小屁孩也嫌吵,但他翻了个身,屁股朝天,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有些像撅著屁股的蜡笔小新,舒窈替他掖了掖被子,下床走出房间。
    她准备去把昨晚的脏衣服丟进空间洗衣机,结果出门一看,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已经晾满了衣服。
    隔壁的何青正仰头晾著衣服,听见舒窈那边的动静扭头笑了:
    “你家老沈心细,一大早就起来把衣服洗好了。”
    舒窈冲何青笑了笑:
    “嫂子早。”
    昨天何青下班回来,两人碰过一面。
    隔著季家,曹立秋爽朗的声音传来:
    “哎呦,沈营长是疼媳妇,早上我去打水,看见他挑著水桶过去了,我家老王那会儿还在床上打呼呢。”
    “咱们这儿,一向都是男人管外头的事,女人管屋头的事,还没见过男人去挑水的,沈营长过去的时候,我瞅著不少女同志眼睛都瞪直了!”
    “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回屋呲了老王一顿。”
    舒窈和何青都笑了起来。
    舒窈住的这排房子,一共六户,户与户之间有一堵大概一米五几的隔墙,正好方便家属们扒著墙头讲话。
    沈家这栋是边户,右边就是季家,再下面就是王营长家,也就是曹嫂子的屋子。
    三人的笑声还没停,一道刻薄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可真好意思,女人照顾男人是天经地义,男人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还得洗衣服挑水,像什么话!”
    “心里有点当人婆娘的数么!”
    舒窈一愣,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曹立夏脸色一变,手里的扫帚“啪”一声丟到墙角,直愣愣开了口,半点不绕弯:
    “哎呦金婶子,我说你管得可真够宽的,人家沈营长乐意疼媳妇,愿意帮著洗衣服挑水,跟你有个屁的关係,”
    “要说女人照顾男人是天经地义,怎么没见小赵去洗衣服挑水呢?”
    “成天只知道使唤大丫,十二三岁的孩子了,愣是一天学没上过,说出去我都替金营长觉得丟脸!”
    金婆子脸子一掉,骂道:
    “跟你有什么关係?”
    曹立秋一拍手:
    “誒,你还真说对了,那沈营长家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係!”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边曹立秋替舒窈懟著金婆子,这边何青皱著眉对舒窈低语:
    “那是二团金营长的老娘,大院里出了名的爱胡搅蛮缠占便宜,他们这一家子……”
    何青语气一顿,还是不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
    “反正我懒得跟他们有牵扯。”
    她看著舒窈的眼睛,再次强调:
    “小舒,在他们一家子身上,千万別烂好心,不管是谁,老老少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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