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人中!快掐人中!”
    在林小鹿焦急的呼唤和夜鸦兴奋的围观中,姜子豪终於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漂浮著的一团白雾,猛地一哆嗦:“纸人是不是要把我带走?”
    “没鬼。那是机关。”
    顾清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纸人的脖子里装了重锤平衡装置,风一吹就会转头。”
    姜子豪摸了摸脖子,虽然听不懂,但既然师父说是科学,那就是科学吧。
    四人沿著那支“走丧”队伍留下的纸钱痕跡,一路向镇尾走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周围的房屋也越破败。
    终於,在镇子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破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上掛著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义庄”两个字。
    这里以前是停放无主尸体的地方,现在,成了怪老头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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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虚掩著。
    借著月光,能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確切地说是纸人。
    有没画眼睛的童男童女,有只扎了骨架的戏曲武生,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半成品。
    它们或站或躺,在夜风吹拂下,身上糊的彩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的妈呀……”姜子豪刚醒过来的腿又软了,死死抱住夜鸦的胳膊,“这地方比咱们地下室恐怖一百倍啊!”
    夜鸦却两眼放光,掏出相机狂拍:“素材!这全是顶级的民俗恐怖素材!这构图绝了!”
    顾清河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他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
    那个跛脚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竹刀,正在劈篾子。
    他身边堆满了竹条和浆糊桶。
    听到脚步声,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做生意。不管閒事。不留宿。”
    简单直接的逐客令。
    林小鹿上前一步,露出標誌性的甜美笑容:“大爷,我们不是来住宿的,也不是游客。我们是想请您……”
    “咄!”
    一把锋利的竹刀突然飞出,精准地钉在林小鹿脚尖前一寸的泥土里。
    刀尾还在颤动。
    林小鹿嚇得脸色一白,后退半步。
    老头抬起头。
    在灯光下,眾人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左眼浑浊失明,右眼精光四射。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半边脸颊连同脖子,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树皮般狰狞的烧伤疤痕。
    “听不懂人话?”老头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著他们,戾气十足,“滚出去!不然我就放狗了!”
    角落里,两条瘦骨嶙峋却凶相毕露的黑狗站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姜子豪和林小鹿都有些退缩了。
    这老头看起来真的不好惹,像个疯子。
    只有顾清河,神色未变。
    他没有退,反而绕过地上的竹刀,走到了老头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头的脸,而是落在了老头手中正在扎制的那个骨架上。
    那是一条龙。
    一条即將成型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纸扎龙骨。
    老头正在扎龙的脊椎部分,竹篾在他手中翻飞,速度极快。
    顾清河看了十秒钟。
    突然开口:
    “第三节龙骨,扎错了。”
    老头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头,恶狠狠地盯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你说什么?”
    顾清河指著那个骨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討学术问题:
    “龙脊要活,必须要用『如意扣』连接,这样烧的时候,热气流过,龙身才会扭动,像活的一样。”
    “你现在用的是『死结』。虽然结实,但那是扎死物用的。这样扎出来的龙,是僵的,飞不起来。”
    老头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著顾清河,握著竹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如意扣……”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现在的年轻人,连这个都知道?你是哪家纸扎店的学徒?”
    “我不是做纸扎的。”
    顾清河摘下手套,露出修长洁白的手指,“我是入殮师。”
    “入殮师?”老头冷笑,“修死人的,也懂扎纸?”
    “大道同源。”
    顾清河看著老头的眼睛,一字一顿:
    “入殮修的是人骨,扎纸修的是竹骨。骨相正了,魂才附得上去。”
    “这道理,是顾修德教我的。”
    听到“顾修德”三个字。
    老头手里的竹篾“啪”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的小马扎。
    他跛著脚,踉蹌地衝到顾清河面前,那只独眼里满是震惊、怀疑和激动。
    “你……你说谁?”
    “你认识顾修德?你是他什么人?!”
    顾清河看著这张被大火毁容的脸。
    虽然面目全非,但他记得爷爷说过,当年的那个小徒弟,最擅长的就是扎龙,而且因为救爷爷,烧坏了一条腿和半张脸。
    “我是他孙子。”
    顾清河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余叔,好久不见。”
    这一声“余叔”,让这个脾气暴躁、见人就骂的怪老头,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颤抖著伸出那只满是茧子的手,想要去摸顾清河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自己脏手弄脏了这个像玉一样的人。
    “小少爷……”
    老头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泪水,顺著那恐怖的伤疤流下来,显得既狰狞又心酸,“真的是你……真的是小少爷?你还活著?!”
    “我还活著。”顾清河扶住老头,“爷爷走了。临走前让我来找您。”
    老头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了十九年的痛哭。
    那哭声像老风箱一样破损,迴荡在满院子的纸人中间,听得让人心头髮颤。
    姜子豪和林小鹿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认亲现场?”姜子豪小声问。
    “嘘。”林小鹿示意他闭嘴。
    良久。
    老余头擦乾眼泪,情绪平復了一些。
    但他眼里的警惕並没有完全消失。
    他在这个诡异的镇子里躲了十九年,早就养成了多疑的性格。
    “虽然你长得像……也知道如意扣。”
    老余头退后一步,重新拿起一把竹刀,扔给顾清河:
    “但顾家的规矩,认艺不认人。”
    “你说你是顾修德的孙子,那就露一手给我看。”
    他指著地上那堆散乱的竹条:
    “你得先用这些竹子,扎出一只能飞的仙鹤。”
    “顾家的手艺不能绝,但也不能传给废物。”
    顾清河接过竹刀。
    刀柄被磨得光亮,带著老匠人的体温。
    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扔给他一根骨头,让他练手感。
    “好。”
    顾清河挽起袖子,直接坐在了刚才那个马扎上。
    “林小鹿,磨浆糊。”
    “小姜,劈竹子。”
    顾清河手腕一抖,竹刀划过竹篾,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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