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蹄声骤起。
    回去报信的鏢师已引著两名鏢头疾驰而至。
    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之下,一夜便追上了大队。
    来者是陈仁,李蛮二位鏢头。
    这二人皆是追隨总鏢头胡刀创立大通鏢局的元老,一身实力在三流高手中亦是不弱的存在。
    然而总鏢头胡刀並未亲至。
    一是因为这趟的折损並不大,二则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鏢遇劫,本是江湖常事,
    但大通鏢局立足深耕兗州二十年,方圆几百里地早已是自家的基本盘。
    如今竟在离城不远的地界翻了船?
    这代表“大通”的招牌,连自家场子都镇不住了。
    消息一旦传开,谁还敢將身家性命託付给你?
    所以,无论是私下和解,还是悍然反击,胡刀都必须给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这边有了两位三流高手境界的鏢头压阵,这一趟的护鏢力量比起原本来说强了不止数倍。
    所以赵光也就放心大胆地下令眾人將马车整备,再度上路。
    许是忌惮队中三位高手的威慑,后续行程风平浪静,再无波折。
    鏢队顺利抵达济水城。
    点数了八辆满当马车的药材无缺,由济水城青禾堂分號的掌柜签署了收单。
    这趟鏢,就算是成了。
    正常讲,鏢成结束之后,鏢队的这一行人还是要在目的地歇息两天,该吃吃该喝喝,至少要放鬆一番。
    但此行终究折了两个趟子手,气氛沉重,眾人也失了吃喝的兴致。
    队伍未作耽搁,在城中稍作歇息后,便启程赶回兗州城。
    等回到鏢局后,胡刀便將三位鏢头请去正厅商议。
    夜如泼墨,浓得化不开。
    大通鏢局正厅,灯火通明,数根粗壮的蜡烛“毕剥”炸响,映照著满室的沉寂。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总鏢头胡刀端坐主位,手中茶杯的雾气久久不散。
    他面色严肃,似在权衡,目光缓缓扫过厅下的五位鏢头。
    这五位三流高手,连同另一位在外押鏢的,就是大通鏢局当中的中流砥柱。
    过了数十息,胡刀抬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诸位,此次兗州城外遇袭,鏢物虽按时送到,也没有伤筋动骨,但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厅內眾人神情皆是一凛。
    “头一件,我不打算將此事轻放。”
    胡刀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凝:
    “我已飞信传书,问过了在兗州绿林盘踞的飞虎寨。
    寨主秦飞虎回话,称动手的是一伙北来的过江龙,收了钱財,专为劫我等这趟鏢而来。”
    兗州城外三百里內,共有四伙叫得出名號的盗匪势力。
    飞虎寨、野狐岭、蛮豹寨、连云寨。
    这四寨都是至少有二流高手坐镇,麾下武者超过百人,能够在朝廷一波波围剿当中存活下来的大匪寨。
    飞虎寨寨主秦飞虎是飞虎寨的寨主,也是兗州城附近一带的积年盗匪,十岁便跟著师父在刀口上討生活。
    在四十岁的时候便突破至了二流之境,也將一个只有四五人的队伍,发展为了如今足有百余位的规模。
    在绿林当中字號虽然不响,但在兗州城这地方也算得上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小高手。
    秦飞虎今年五十有五,虽然已经二流之境,但突破无望,气血也隨之下滑。
    故而这些年也不怎么大肆劫掠,平常主要靠来往商队的孝敬。
    所以与大通鏢局的总鏢头胡刀也颇有几分交情。
    “哼,什么过江龙。”
    一声清冷的嗤笑自胡刀身侧传来,赵静蓉此刻虽身著常服,却难掩风韵,当下更是粉面含煞,柳眉倒竖:
    “北地来的匪,怎会知晓我大通的行鏢路线?无非就是金刀门在暗中做的手脚!”
    赵静蓉开口丝毫不遮掩,一言便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些年大通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咱们与金刀门明里暗里起了的齷齪也不知有多少。
    如今专门在鏢货上打主意,不是他们想坏了大通的名声,还能有谁?”
    胡刀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金刀门也好,其他人也罢。”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森然的狠厉。
    “他们既敢在兗州地界动手,便是將我大通的招牌踩在脚下。我若隱忍,明日他们还不知敢怎的!
    我已经与师傅通过气,这一伙流匪无论如何都留不得。
    至於对方实力我也探明,不过只是有五位三流武者坐镇,一位二流都无。”
    胡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沉声道:
    “这次金刀门也並未亲自动手,而是借刀杀人,想要坏了大通鏢局的名声。
    我若不顾一切与对方死磕,金刀门背后的城主府势力也要介入。
    纵然有赵馆主为我们撑腰,结局恐怕也会是两败俱伤,被其他人趁虚而入。
    既然金刀门想要『借刀杀人』,我决定先拿这伙不知死活的流匪开刀。
    这伙盗匪既有些分量,又不算太过棘手,杀鸡儆猴,给他们看一看咱们大通鏢局的手段!”
    堂下坐著的五位鏢头闻言精神大振。
    他们与鏢局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跟金刀门这等兗州城內廝混的帮派势力对上,对於他们这些衝杀在第一线的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有胡刀这位二流高手压阵,仅是对付几个三流匪首,自然是手到擒来。
    胡刀挥挥手道:
    “天色已晚,各自休息吧。”
    眾人起身行礼,各自退出厅堂。
    此时正厅当中再无旁人,只有胡刀与妻子赵静蓉二位。
    胡刀伸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倦之色。
    赵静蓉则起身走到胡刀太师椅背后,不轻不重地给胡刀按捏起了肩膀。
    “怎么样,我教徒弟的本事不错吧。”
    赵静蓉的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若不是延儿在趟子手中实力爆发,阵斩两名盗匪,这趟鏢可不会这么太平。”
    胡刀像是才想起这茬,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十三岁的不入流武者,在这兗州城也算是天赋不错了。
    听赵光说,他应当是在三奇山的日升云海之境偶有感悟,方才真正生出內劲,突破境界。
    如今內劲已成,所欠缺的,便是生死搏杀的磨礪。”
    赵静蓉没好气地拍了一拍胡刀的肩膀。
    “我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我的徒弟还不用你给我教。
    我是要提醒你,別忘了给延儿的奖赏。
    他自幼父母双亡,也是个有心的孩子,既然我收了他为徒弟,就是真正把他当自己人培养。”
    隨后语气一顿,带著一丝宽慰缓缓道:
    “你我的年纪都不小了,若你这十年內突破不了一流壁障,就要好生准备。
    蝶儿尚还年幼,这么大的產业,我们总要规划一下才是。”
    胡刀闻言爽朗一笑,伸手將肩膀上的玉手握住:
    “怎的在你嘴里,夫君就是这般小气之人?
    此次行鏢李延有功,自然该奖。
    不过既然夫人你有这般打算,索性就不奖他什么银两。
    上次护送那位贵人有功,赏了我一本八品上的伏荒拳拳谱。
    这等拳法,对你我来说如今已经有些鸡肋,但对於延儿倒正合適用,便就此机会奖赏给他。
    既入內劲,手里只掌握一道轻风刀法还是有些单薄。
    刀法主快,拳法主稳,二者相济,也更利他武道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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