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尔屏蔽了自己的存在感,迈著不大不小的步子走在安德鲁街上閒逛。
    “说起来,在官方那边有標准化流程的修炼方法吗?”塞繆尔好奇地对旅行指南问,“总不能全是碰运气的吧?”
    如果全是碰运气的话,那非凡是否被隱藏就没有意义了。
    毕竟,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知道了律法也不一定能成为求律者,就算不知道律法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忽然觉醒。
    那么,隱藏非凡反而会更加不方便管理。就像把火药桶埋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却不去標记它们的位置,只等著某个倒霉蛋不小心点燃引信,而官方自己却没有对应的手段。
    塞繆尔的手指在旅行指南的书页上轻轻敲击,书页短暂的掉线去查资料去了,还得等一下才能出结果。
    几秒后,简单的查询了一下,旅行指南给出答案:“还真有,而且不止一种。”
    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工整的黑色字跡,一笔一划。
    “目前的主流觉醒方式一共有三种。”
    “主流?哦,那就是还有邪道方法了。”塞繆尔扶了一下头顶的圆顶礼帽。
    “是啊,比如直接铭刻律痕,这就是相当危险且邪道的方法。”旅行指南回答。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著挺方便的呢。”塞繆尔笑了两声,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却是满满的不以为意。
    那笑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行人也在不自觉中嘴角上扬。他们听不见笑声、也不会注意塞繆尔。但就是觉得莫名的心情不错。
    不过,旅行指南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向下解释,书页上的文字继续一行行浮现:
    “第一种,就像是你猜到的那样,是单纯对情绪的感受。感受某一种情绪,等自身的情绪高到某一个点时,自然而然的就会走上律法的道路,成为求律者。”
    “这个点是不確定的,有的需要很大的量,而有的似乎只需要一瞬间的思考。官方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只能定义为是『律法的不定性』,推测是【谬论】这条律法对整个律法体系的影响。”
    “但是这种方式充满不確定性、没有一个准確的標准、甚至无法进行人为的洗脑干涉,因此,大多只出现在民间求律者、也就是官方所说的野生求律者身上。”
    “就像野草,不知道会在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形状。”
    塞繆尔想像著那样的场景。
    某个在贫民区挣扎求生的孩子,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因为极致的绝望里突然觉醒。【缄默】?对,他会觉醒【缄默】;某个失去一切的赌徒,在输掉最后一枚硬幣时被绝望吞噬,却在深渊中抓住了非凡的绳索。他应该会走上【墮落】的路子;又或者某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年轻人,在某天夜里祈祷自己的“幸福”可以永恆下去时好运地接触到【溯流】……
    这听起来就很有趣。
    “第二种方式是冥想,是官方內部自身帮助新人觉醒时最常用的手段,也是一些隱秘组织喜欢用的手段。成功率较高,也足够安全。”
    “律痕虽然复杂,让我详细写在纸上的话,需要写满好几张纸,也不一定能写完。但它们同样存在简化的形式。”
    一边解释,旅行指南一边將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小丑描绘在纸上。
    这画的並不详细,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图案比起画像更像是某种徽记。但它又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虚影,层层叠叠,最终重叠成现在的图案。
    就像用数学公式描述一个物理定律,虽然简化了,但核心的本质还在。
    虽然这些图案並不复杂,仔细看上去又会让人感觉有点头晕,会感觉这枚徽记正在扭动,张嘴大笑,恍惚间,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笑声在耳边迴荡。
    不过,塞繆尔看著並没有什么感觉,真正应该的“標准化感觉”还是旅行指南告诉他的。
    旅行指南给出解释:“看,这就是冥想了。不断的在脑子里勾勒律痕的图案,沉下心来,將其铭刻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经常在脑子里勾勒自己的律痕或者律韵是求律者集中注意力、调整状態、提升对於律法的领悟的方法,同时也是求律者踏上这条道路的小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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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方式的优势不只在於可以明显的提高成功率,而且胜在安全性较高。很多隱秘组织甚至邪教自己也会使用,无论是出於成功率的考量,还是出於保留有生力量的考量,这种方式都是相当不错的。”
    塞繆尔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培养一个求律者需要资源的投入,谁也不希望种子在发芽前就腐烂在土里。
    “那么第三种呢?”他感觉很有意思,毕竟这些他之前可没学过。
    他沿著安德鲁街的人行道缓步向前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最后一种算是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综合,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保险机制。”旅行指南上勾勒出文字。
    “官方將其称为『老带新』,通常適用於那些通过冥想无法觉醒律痕,但又渴望成为求律者的人。”
    书页上浮现出简单的示意图: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稍大,一个稍小。大的那个身上散发出波浪状的线条,指向小的那个;小的那个脑子里画著一个旋转的漩涡,表示冥想状態。
    “具体的流程是让一位资深的求律者主动散发与对应律法掛鉤的极端情绪,引导新人在冥想时能產生大量的对应情绪。”
    “这不是直接的洗脑,更接近引导。而且还要把握好那个『度』,如果太过,导致直接改变新人的思维,那估计成为求律者的路子就断掉了。”
    “而在冥想时,內心並不平静,导致这相比於第二种方式更危险一些,但比起那些邪道的行为,又要安全的多。”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求律者的力量有的时候是很唯心主义的,別人拉著你走上的律法之路是走不远。”
    “老带新通过这种方式成为求律者的,想要晋升思律者需要別人十倍甚至九倍的努力。”
    塞繆尔若有所思。
    “这么说,我直接进行老带新会简单很多。”
    “但……”
    “嗯,果然还是算了吧,没有挑战性、没意思,而且,我还想看看他自己能走上那条律法呢。”
    他笑著感嘆了两声。
    “哎呀呀,真好啊,接下来就是我这位老师来教导他了。嘛,虽然我也是半吊子就是了。”
    “嗯哼,名师一对一,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这时,塞繆尔的直觉忽的被触动,他隨手在旅行指南上翻了翻,果然在旅行指南的“背包栏”发现了几样多出来的物品。
    这些都是他在之前无聊时做的小“玩具”。
    “哦,凯尔特到家了。”塞繆尔点了点头,又感受了一下已经成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正在接受新设定的法尔森,“嘛,我也该好好的逛一逛。”
    法尔森现在似乎是打算在弹琴期间看看小说用来打发时间,没什么,又或者是还没信任塞繆尔。
    总之,他表现得不是很想跟塞繆尔聊天。
    於是塞繆尔打算自己先閒逛一会。
    说著,他捧著旅行指南的左手曲起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需要任何指使,旅行指南自动翻了两下,来到一页空白,在纸上呈现出瑞恩的地图。
    这一次呈现地图的速度很快,不需要太仔细的加载就能勾勒出一种完整的、详细的地图。毕竟它给凯尔特画过一次,自然也就有了备份,现在只需要复製粘贴就好。
    “那么,我亲爱的导航员,”塞繆尔的声音带著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巷,“这附近,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好玩』的去处吗?”
    “你知道我最好玩的定义是什么的。”
    地图的中心出现文字,这次的字跡显得有些无奈:“这很难,毕竟我只知道这座城市的大致情况,很难找到足够细致的东西。”
    “是吗?所以你需要一个雷达?”塞繆尔摸了摸下巴。
    “是的,我需要一个雷达。”旅行指南回答。
    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大概是代表无能为力的简笔画的表情:
    ( ̄_ ̄)。
    “原来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塞繆尔笑著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我只是一本书……”旅行指南的文字看上去有点无语,甚至能想像出它如果有表情的话,现在一定在翻白眼,“你不能指望一个工具能做到你会的所有事情。”
    “哦呀。”塞繆尔笑著挑眉,发出一声介於惊讶和好笑之间的气音,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优雅地竖起一根食指,指尖在潮湿冰凉的空气中隨意地、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声音响起,被塞繆尔手指接触到的空气忽然盪开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那些波纹穿过街道,穿过建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扫过街道的砖石,扫过道路上的行人与不远处车道上的马车,扫过那些亮著昏黄灯光的橱窗和深邃的巷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扰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隨著波纹扩散,天上的云似乎变得浓稠了一些,风也渐渐停了。
    头顶,原本没什么云的天空开始慢慢浮现乌云,仿佛被注入了粘稠的墨汁,顏色骤然变得深、翻滚涌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带著点寒意的风,也渐渐消失不见,整座瑞恩市陷入一种奇异的、被巨大湿冷棉被包裹般的沉闷寂静中。
    “要下雨了,记得躲雨、防寒,冬天的雨还是挺冷的。”塞繆尔忽然张开嘴,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在提醒谁。
    一秒、两秒……
    嘀嗒。
    一滴水珠从天而降落向他的头顶,在半空中被一把凭空出现的半透明雨伞挡住。
    塞繆尔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半透明的伞。
    这把半透明的雨伞凭空出现在塞繆尔手中出现,就像3d列印一样,从伞尖开始,伞骨、伞面、伞柄,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完整呈现。
    天上的云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乌云的范围渐渐扩大、遍布了整座城市。
    隨著第一滴水滴落下,头顶上下落的雨滴越来越多、雨势越来越大,渐渐的变成了遍布整座瑞恩市的大雨。
    这场雨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塞繆尔撑著半透明的雨伞,在安德鲁街上靠边向前缓步走著。
    他的部分意识延伸了出去,顺著天上的乌云,和落下的每一滴雨,遍布了整座城市。
    每一滴雨,都成了他感官的延伸,成了他投下的“眼”与“耳”。他的意识网络如同隨著雨水渗入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根系,整座瑞恩市,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掌中一座微缩的、正在呼吸的模型。
    他仰著头看著半透明的雨伞,看著雨滴一滴一滴打在伞面上。透过伞面看著水珠炸开、滑落、再炸开的过程,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仿佛刻在脸上的微笑。
    “我挺喜欢这种透明伞的,”他笑著对手中的旅行指南说,“能看到雨打在伞面上,倒不是觉得有多美、有多优雅,只是觉得水珠炸开的样子很好玩。“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书。
    “雷达帮你做好了。接下来,就帮我匯总一下吧,我懒得一个个找了。”他对旅行指南说。
    “好的。”旅行指南的回应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隨著雨水落下,塞繆尔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当他的意识,顺著雨水落入了西区最西边的“王城区”之后,就会立刻跟他本人的意识断开连接,消泯於无形。
    几个小时前,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好像就有类似的情况。
    回忆了一下,的確如此。
    当时他刚到这个世界,出於喜悦的而发出的笑声在接触到王城区时並没能融入进去。
    就好像王城区周围遍布了一个球形的屏障。
    不过也仅仅只是包裹住王城区这一片区域而已,至於瑞恩的其他部分、尤其是贫民区,则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明明这里还是首都来著……
    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之前没在意,现在仔细看確实有点端倪。
    地图上的確有王城区的这么一片区域,但並没有其他区域那么详细。
    只有大致的外形和一些眾所周知的、在报纸上登记过的王城区內部分地区的风景图。
    “哎呀,这么说来,我可能早就被发现了呢。”他笑了笑,却没有太过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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