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连著做了几夜的噩梦,
    这晚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睁开眼,黑暗里,有一双眼眸静静望著她。
    宋檀用力眨了眨眼睛。
    “宋檀……”
    低哑的嗓音刚传进耳,不等宋檀去想刚做出什么反应,眼眶里早就温热。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擦著眼角,快速走到桌子前找出火摺子就要点燃蜡烛。
    带著薄茧的大掌先一步將她的手包在其中,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
    “別,我是悄悄回京的,马上就得走。被人发现就是重罪。”
    “將军回来不去见官家,不回自己的府邸,到我这做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宋檀憋著气,心里一个劲提醒自己,不要妄想。
    但。
    注意力不受控制全在他覆在手背上的那片温热。
    怎么都捨不得抽回来。
    宋檀不知是愁还是喜,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可黑暗里想看清一个人的神情实在有些困难。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这並不门当户对的关係。
    沈修礼被她这些话刺得眉头一皱,深吸两口气。
    “我是累死了一匹马回来的。”
    宋檀心里一颤。
    她自然知道,战马对他的重要性。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敢。
    “宋檀?”
    见她始终沉默,冷若冰霜,沈修礼眉心轻蹙。
    他今夜並不完全为了见宋檀一面回京,他已经查到七年前的事。
    “你爹娘……”
    沈修礼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外头烛光闪烁,一盏盏亮起很快將院子照得通亮。
    “开门!奉命追捕逃犯,快开门!”
    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整个院子喧闹起来。
    宋檀好奇,和沈修礼站在窗前。
    看到一队人马满腹鎧甲走朗声道:“有一窝贼人进了京,例行搜查。”
    宋檀的心都提在了心口,回过头难掩震惊。
    “您真是偷偷回来的?如果被他们发现您在京城……”
    沈修礼有些失神,敷衍性地应了声,微侧著头,目光游移在她脸上,打量著她的每一个神情。
    见她小嘴微微张著,连脸色都在瞬间嚇白了不少,儼然一副被嚇呆的模样,苦笑著伸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抬手揉乱了她的发,沈修礼重新看向外面那一队人。
    脸色少有的沉著。
    他前脚刚回京,后头就有人追著来了,最重要的是这么大一队人马来宋府,他的暗桩竟然没一个过来提醒。
    这些日子他不在京城,只怕发生了许多变动。
    定然是沈家的手段。
    宋檀亲眼看著那些人进进出出在下人的屋子搜著。
    这么一会的功夫,满院的人都被叫醒站在院子里。
    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这该如何是好,若是你被抓住会怎样?”
    回过头,沈修礼还有心思掛著淡笑,表情饜足很是隨意给出答案:“轻则入狱,重则流放。”
    宋檀好似已经看到沈修礼带著枷锁的模样。
    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你快离开。从窗子,不,从房梁!”
    宋檀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能让沈修礼脱身的办法,想起戏本里那些大侠躲在房樑上躲避搜查,急忙抬头却傻了眼。
    可她这屋原本就矮,稍稍抬眼就能看清,更別提一个高大的男子藏在那。
    她的紧张在意料之外沈修礼眸色一紧,转身將人拉到眼前近在咫尺地打量起她。
    “宋檀,你紧张我。”
    宋檀急出了汗。
    还在房里找著能藏身的地方。
    见她实在脸色难看,沈修礼只能开口,碾灭她的希望:“没用的,这些人就是衝著我来的,若抓不到我,不掘地三尺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不论藏在哪都会被人发现。
    沈修礼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果然,话音落下。
    外面的人已然搜完了院子大半的住处。
    径直往宋檀的房里走,沈修礼脸色一沉,先前掛在唇边的寡淡笑意也消失了。
    “这屋里的人呢?怎么不见出来。”
    宋檀这时也察觉出了异样。
    先不说宋府的大小。
    如果进了府就四处搜人,刚才也不该这么安静。
    宋檀不解,这人竟然没一点著急的意思,还有心思想这些。
    却还是下意识反问:“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处,还能定什么罪。今夜过后,只怕你我的事就要人尽皆知了。”
    宋檀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无声摇头。
    沈修礼:“別怕,前几次我也活下来了。”
    这话说得听不出是安慰,还是他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宋檀想起那日骑射林子中,她被合著眼,听著沈修礼撕开一道口子杀出重重包围,虽然闭著眼睛,但其中的凶险时刻吊著心臟。
    等她睁眼时,沈修礼已然將锋芒和血腥都藏了起来。
    不,她见过沈修礼的刀剑染血。
    采崖边蜜,密密麻麻的蛇窟,沈修礼將她救出。
    看起来,好像沈修礼真的很厉害,可宋檀也知道,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他不是不会受伤。
    不是不会死。
    而是之前运气好一些……
    “乾脆我带著你离开京城,如何?”
    唇瓣微微颤著,宋檀分不清沈修礼刚才说的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见他抬手抽出袖中的短剑,转身就要打开门栓。
    宋檀急急地衝出来紧拽住他的衣袂。
    “不行。”
    宋檀张了张嘴。
    脑子里將这些日子的事都过了一遍。
    却不知该如何说。
    她有了身孕。
    而且,宋家,她还有宋家要支撑。
    绝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就豁出一切的。
    这些话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清的。
    沈修礼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她。
    那双暗夜星辰般的明眸睁大了些许,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檀明显察觉到沈修礼握剑的手后怕的微颤,面具后的眼睛几乎要吃人般喷著火。
    “真是疯了。”
    求您,快离开。
    视线落在她满脸的恳求上,沈修礼低声斥骂完,抬腿踢倒了挡在门口的几人,转身跃上了墙头。
    宋檀屏住了呼吸,只盼著他赶紧离开。
    忽而墙上人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消失在黑夜里。
    “追!不能让他跑了!”
    院子里的人立刻跟著追上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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