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手臂拆线,岳弥帮著在医院找了他师哥。
    没掛號,也没排队。
    熟人,处理得细致,又开了去疤的药。
    谈及他小舅舅江先生,想著约顿饭感谢一下。
    晚上七点中餐馆,林简订好了位置。
    秦蒔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来了。
    吃菜,喝酒,聊天,想到哪句说哪句。
    江医生讲到医院里的“能人异士”,一个检验科的,一个妇產科主任,两口子,十余年,非法获利近千万。
    要不是这次“畸形儿引產后发现是正常儿”事件,还牵扯不出如此巨大的黑色產业链。
    他们背后势力强大,坏事做尽后被掩护著逃到国外。
    秦蒔安上课都没听得这么认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们医院?姐姐,温禾不就是在市医院引產的吗!”
    林简微醺,点头,“怎么了?”
    “擎宇底下那医疗机构,叫什么来著...”
    “安和,康养。”
    “对!安和康养!”秦蒔安拍桌子,“我记得庆功宴的酒店,明明距离安和康养更近,当时情况紧急,为什么偏偏送到更远的市医院?”
    岳弥幽幽开口,“除非,救护车司机是自己人,知道往哪开。”
    秦蒔安继续分析,“他们背后势力强大...如果,温家就是势力之一呢?”
    空气一阵安静。
    不必明说,大家都相信林简,於是有了揣测。
    给温禾做引產的,是妇產科主任。
    她人品败坏,很有可能为了钱做偽证,冤枉宝宝的突然离世是因为林简“故意”压了温禾的肚子。
    林简的酒杯凑近嘴边,微微一笑,“太牵强。”
    秦蒔安,“姐姐,这要是真的,你可就冤枉死了!”
    本来就是冤枉的。
    苏橙听到了温禾母女的对话,证实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的戏码。
    这孩子有病,生不下来。
    既必死无疑,就死得其所。
    把责任推给林简,用秦颂的话就是——皆大欢喜。
    但,没证据,又不能连累苏橙。
    委屈,算不上,反正往肚子里咽就对了。
    林简举杯,“我敬大家,谢你们想为我討回公道。但事情过去了,就到此为止。不提了,我干了。”
    ......
    秋夜寒风,裹著江水的湿冷。
    公寓楼下,林简目送秦蒔安的车子离开。
    陈最和秦颂的信息接踵而至。
    [已到,勿念]
    [明早八点,总裁办会议室]
    她觉得释然。
    第二天,林简准时到达擎宇。
    办公室门外,她和秦颂撞了个满怀。
    秦颂掌心贴著她的腰,不动声色扶了一把,又行色匆匆,“今天周维翰有事请假,你替他一下。”
    她是来谈离职的,怎么还给她派上任务了?
    “秦颂!”她喊他。
    他回头,“早结束我的事儿,早谈你的事儿。”
    林简先是陪他开了个早会,又陪他去了趟新区的研发中心。
    当她问道什么时候能聊聊她的撤出,他又扯到午餐吃什么。
    “午餐的时候谈!”她语气义不容辞。
    “那就日料。”他像没听见,自顾自决定。
    结果午餐时,他电话不间断,她根本插不上嘴。
    饭后,秦颂提出一起去看看擎宇即將入驻的新总部大楼。
    林简语气强硬,“谈完再看!”
    “看完再谈。”他不气不恼,声音平淡。
    林简感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能为力。
    ......
    站在尚未竣工的大楼顶层,秦颂手里的设计图向林简这边偏了偏。
    修长如玉的手指,指著大楼外立面,“办公室在这个位置,全景落地窗,俯瞰整个港城,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就好了...”林简兴致缺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颂没回答,默默收起图纸。
    回来的时候,秦颂开车,但並没回擎宇,而是一直开上了西山。
    那里,能看见港城的华灯初上。
    创业初期,他们来过。
    脚下,一片灯海缓缓蔓延开来,漂亮、璀璨。
    不知秦颂从哪弄来的黑咖,是林简喜欢的牌子和口味。
    “你看,”他站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冲山下老城区抬了抬下巴,“擎宇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林简握著微烫的咖啡杯,指尖却发冷。
    她明白,他试图用这一天,復刻他们过去几年里无数个並肩作战的日常。
    用他自以为是的“好”,把她拉回“擎宇合伙人林简”这个身份里。
    “秦颂,你在留我吗?”
    他篤定道,“你捨不得港城,捨不得擎宇,你前半生的心血都在这儿,不用我留你,你不会走。总部大楼,我会给你留间视野最好的办公室。”
    山风中,她声音颤抖,“我也曾以为,会一辈子守著港城,守著擎宇。但当我意识到,我的生命里不能只有你,或者,不能有你的时候,离开,对谁都好。”
    秦颂,“擎宇不能没你,我以秦总的身份,留你。”
    只是秦总。
    林简,“这儿冷,回吧。”
    秦颂扯住她手腕,空空如也的手腕,曾经...戴著月魄的手腕。
    “林简,有要求,开口提,別动不动威胁我一走了之,挺幼稚的!”
    他想挽留,可说出来的,终究差点儿意思。
    林简苦笑,“开口提要求吗?那我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做小三,我不在乎,或者你离婚,娶我...”
    秦颂一把甩开她的手,本能厌恶,“我让你提要求,没让你说这些没用的噁心我!”
    “噁心的事你也在做!既然想对婚姻忠诚,就应该竭尽所能扫除对你有感觉的异性。你单独跟我相处,吃饭,拉我的手,求我別走,哪样不噁心?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温禾打电话,让她看看你有多道貌岸然!”
    “林简你疯了吧,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温禾?”
    “因为根源就在她!从你打我的那巴掌开始,我就在计划离开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有错!跟你说过了,有气冲我来,就是不能伤害温禾!”
    “你以为她是好心才介绍男朋友给我吗?她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千方百计把我嫁出去,还讽刺我跟我妈一脉相承,都是破坏別人婚姻的小三,该死!”
    “那她哪句话说得不对?你不喜欢我吗!你妈妈够清白吗!”
    秦颂吼声迴荡,震得人耳膜痛。
    林简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手既抖又痛,喉咙乾涩沙哑,眼里亦泪水氤氳。
    “温禾於你是底线,我妈对我来说,也是!既谈不拢,就走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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