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渡回来便是看到这副情节,他心疼的询问云別尘,“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云別尘蜷缩在柏树下的身影猛地一僵,“渡,你当初没能封住云鈺的记忆。”
    青阳渡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什么,这不可能,我亲自施术,绝无遗漏。”
    青阳渡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在这下界就没人打得过他。
    “不是你的术法出了问题。”云別尘缓缓摇头,每个字都像耗尽力气,“是云鈺……他修成了家族失传秘法。”
    “他一直记得,一直在等我。”
    青阳渡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向那株刻痕累累的柏树,又看向崩溃的云別尘。
    “我……” 青阳渡喉头髮紧,看向云別尘颤抖的背影,巨大的愧疚和懊悔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是他施的术,是他间接导致的。
    其余师尊也在这时来到了云府,云葛看见他们直接將他们拦在外面。
    “诸位尊者,请留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玄镜辞见状眉头紧张,要不是打不过,他直接打进去了。
    雪无霽看向柏树下那个蜷缩颤抖的背影,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尘尘,你怎么了?”
    他说著就打算硬闯,云葛挥了挥手,一个结界凭空出现。
    “轰——!”
    雪无霽的护体灵光狠狠撞在结界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金光涟漪般剧烈震盪,却纹丝不破。
    他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半步,眼中寒芒骤盛。
    “让开!”雪无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不容违逆的怒意。
    他並非不知礼数,但云別尘的状况让他心急如焚,那哭声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就才分开一会,怎么就哭了呢。
    好在这边动静足够大,云別尘闻声看去,只见他的师尊们全部都被拦在了外面。
    “葛爷爷,让他们进来吧。”
    他嘶哑的声音从柏树下传来,不大,却像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打破了紧绷的对峙。
    云葛的身形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缓缓垂下手。
    那淡金色的结界如同水纹般无声消散。
    雪无霽第一个闪身而入,他几步便到了云別尘身边,蹲下身,想碰他又不知从何下手,手指悬在半空,声音带著罕见的急切。
    “尘尘,到底发生了何事?”
    “师尊在,和师尊说说好不好。”
    其余几位仙尊也紧隨其后,面色凝重的走进庭院。
    玄镜辞的目光扫过古柏上触目惊心的刻痕,眉头锁得更深。
    云別尘没有立刻回答雪无霽,也没有看其他师尊。
    他额头轻轻抵著树干,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支撑。
    良久,他才用几乎沙哑的嗓音,破碎的吐出几个字。
    “云鈺……没了。”
    玄镜辞周身寒气一滯,他当然知道云鈺是谁。
    鹤归伸出的手终於落下,轻轻覆在云別尘颤抖的背上。
    他抿紧了唇,素来温润的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庭院內再次陷入一片沉重的静默。只有云別尘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风吹过古柏枝叶的呜咽,交织成一曲哀绝的輓歌。
    “师尊,云鈺他一直在等我,等了我一万年。”
    “即使死去,也留了一丝残魂等我。”
    “如果不是等我,他完全有机会再重新转世投胎的。”
    这些就算云葛没说,他也明白的。
    墨爻面色复杂的看著那棵树,“你是说他还有记忆?”
    “嗯……”
    斩浮生沉默的移开视线,望向庭院中其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如果他也记得,那么这一万年来,对他而言,將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无穷无尽的,望眼欲穿的等待。
    意味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希望与失望的轮迴中煎熬。
    意味著看著云別尘留下的痕跡渐渐蒙尘,听著外界关於他可能陨落的传闻,却依然固执地守著那份或许早已被当事人遗忘的承诺。
    玄镜辞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当初他在秘境中忘记了这一切,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就会像云鈺一样。
    像云鈺一样,將等待刻进骨髓,刻进年轮,刻进生命最后一刻。
    雪无霽想,他要是还记得,他会疯掉的,他会不择手段的要找到恩人的。
    等待?不,那太被动了。
    以他的性情,以他对云別尘的重视,他绝不会像云鈺那样,將等待化作每日的刻痕,將思念酿成苦酒。他会成为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会疯魔。
    他会將冷静与智谋全部转化为偏执的燃料。
    他会踏遍整个世界。
    他会动用一切力量,驱使一切可用之人,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任何一丝与云別尘相关的蛛丝马跡。
    若有线索指向某处秘境,哪怕凶险万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闯入。
    若有阻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或许不至於如此绝对,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事物,成为他寻找恩人的路障。
    他会成为一个传说,一个为寻一人而搅动风云,令各方势力侧目的疯子。
    他会不择手段。
    直到找到他。
    或者,直到他自己也在这漫长的 毫无希望的追寻中,耗尽所有,如同云鈺一般,燃烧殆尽。
    他雪无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墨爻也在想,如果他还记得。
    等待,於他而言,太慢,太不確定。
    他只会做他最擅长,也最决绝的事——算。
    以命为筹,以魂为引,穷尽毕生所学,乃至触碰天道禁忌的卜算推演之术。
    他会日夜不休地推演。
    找不到准確的方位,就推算大致的区域。
    算不出归期,就推算吉凶祸福。
    哪怕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生或死的启示,他也会不惜代价去得到它。
    遗忘,对他而言,或许不是剥夺,而是一种赦免。
    赦免他不必走向那条以生命为祭,疯狂的绝路。
    墨爻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还好,他不记得。
    不然这世界又要多一个孤魂野鬼了。
    墨爻轻轻的笑了一下,孤魂野鬼都算好的了,至少还能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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