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谢知媛那充满质问的通红双眼,商姈君微微皱眉,启唇欲叱。
    可梁妈妈却上前一步,挡在商姈君的身前,满脸堆著和气的笑,温声道:
    “媛姑娘想岔了,七夫人確实是在铺子里不小心弄的,大夫人病重,我们七夫人也是掛心,刚才还嘱咐我燉一盏滋补药膳,给翠华院送去呢!”
    听到梁妈妈的话,谢知媛狐疑地转了转眼睛,脸上的怒意这才淡了几分,
    她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態了,表情带著几分不自在地致歉,
    “对不起小婶婶,我连日的心绪不寧,总是於噩梦中惊醒,方才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小婶婶原谅我!”
    “无碍。”
    商姈君的语气淡然。
    与谢知媛分开之后,商姈君的眉间来拢著一缕幽思,她问梁妈妈:
    “媛姐儿近几日常常发火吗?”
    梁妈妈想了想,点了头:
    “是,总是突然大哭,大慟,脾气阴晴不定,在院里砸了两回了,昨夜又砸一回,老太君劝慰了她半宿才好。”
    梁妈妈迟疑一下,又轻声说:
    “许是亲眼看著外祖母坠崖,受了大刺激,加上大夫人病重,媛姐儿年纪小,心里撑不住。”
    闻言,商姈君抿唇未语,静静往荣福阁的方向去,並没再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谢知媛回了头,眼睁睁看著她离开,那眼神里,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
    荣福阁。
    “咦?阿媞,你怎么又回来了?”
    魏老太君知道商姈君一早就去归云坞了,而且还要住上几日,她去归云坞,魏老太君也喜闻乐见,让小两口单独去过几天舒坦日子也蛮好。
    可她怎么又回来了?
    “哎呦……”
    商姈君坐了一天的马车,可给她累坏了,她行礼后便坐了下来,一口气灌了一盏茶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说:
    “甭提了婆母!我才刚到,和夫君没说会儿话呢,大哥就赶到了,好死不死夫君也易了容,大哥以为我红杏出墙呢,淡淡来了句,『杀了吧』。
    然后!带来的那些暗卫就刷刷拔刀,明晃晃的大刀啊,就这么对著我们了,嚇得我……”
    商姈君拍了拍胸口,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魏老太君原本垂著的眼骤然抬起,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琛儿去了?他去干什么?”
    商姈君轻轻嘆了口气,说:
    “婆母,我们都低估了大哥的智慧,其实大哥什么都猜出来了,他猜出是您杀的刁氏,才猜出了夫君是被大嫂所害。”
    魏老太君腾地一下绷直了脊背,
    “什么?!”
    她满目震骇,和仇老嬤嬤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难以置信。
    商姈君的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大哥和夫君说了许久的话。”
    她顿了顿,心中百转千绕,终是开了口:
    “母亲放心,大哥是心疼夫君的,他还说,定会为夫君做主。”
    魏老太君的瞳孔一缩,几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此刻的震惊和意外,
    原来,琛儿什么都猜出来了。
    魏老太君垂眸捻著佛珠,沉思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此事复杂难言,牵扯甚多,又有诸多顾虑,所以,他们瞒了琛儿,不敢说,也不能说。
    没想到,他竟然猜得出来。
    是啊,琛儿自小早慧,虽然性子稳重少言,但却是最心思细腻之人了。
    他是家主,也是兄长,他,还是疼爱宴安的。
    “也罢!”
    想明白后,魏老太君的眉目渐渐舒展,眼底漾著欣慰暖意,
    长子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彻底让她安了心。
    不愧是她的儿子,
    她就知道,她教出来的儿子都是人品端正的好孩子!
    商姈君只是默默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吃,並没说话打扰,今日奔波一天,这已经是下午,她却连午饭也没吃,腹中实在飢饿。
    “琛儿呢?应该也回来了吧?怎么不来见我?”
    魏老太君问。
    她想,此刻琛儿应该会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她也想和琛儿说一说知心话。
    “没见著啊。”
    梁妈妈想不起来。
    对啊,她们和大爷是一起回来的,大爷去哪了?
    这时候,外头下人一个跟头跌进了院儿里,慌里慌张道:
    “老太君!大爷他……他去翠华院了!翠华院门口的下人还想拦,但是大爷的暗卫把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都见血了!”
    商姈君变了脸色,声音也微微发紧,
    “怕是要出人命!”
    此刻……
    翠华院內。
    谢大爷立在床前,身子站得端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压著寒色。
    慕容氏见到谢大爷来的那一刻是十分惊喜的,
    她的病容憔悴,颤颤巍巍的伸手去够他,嘴巴夸张得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面对妻子这副狼狈求助的模样,谢大爷的眼中情绪波动,他闭目一瞬,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只剩漠然,
    语气更是犹如夹了碎冰碴一般,不带丝毫的感情,
    “静婉,你我夫妻数载,我竟从未认识过你,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以及你诞育三个孩子的功劳,我不取你性命,可,你伤我幼弟,无法原宥。
    我会让大夫吊著你的命,让你一日日受这病痛折磨,这缠绵病榻、日夜煎熬之苦楚,宴安受了多久,你也要受多久,针灸之痛、褥疮之伤,你也要承受。”
    谢大爷的目光冰冷,
    “如此,才算公平!”
    慕容氏本就虚弱不堪,听到谢大爷的话,她的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瞬间布满惊恐,
    他知道了?
    他怎么也知道了?
    慕容氏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穷凶极恶之徒,那么的憎恶,那么的厌烦,
    就好像,她是一团骯脏发臭的污秽!
    那一刻,不堪的屈辱感將慕容氏整个包裹,她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然后闭上眼睛,艰难地转过身,背对著谢大爷,不想再看见他,
    或许,也是不敢面对他。
    闭眼的那一瞬间,慕容氏的滚烫泪水瞬间涌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这么多年的隱忍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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