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他,
    那天回胡同的还有好几个科研员,
    怀里鼓鼓囊囊,
    街坊邻居全轰动了。
    可这些人,
    谁也没到处嚷嚷——
    毕竟,
    搞技术的,
    心里都有根弦:
    闷声发大財,
    才是长久之计。这钱多得嚇人,
    要是往外一说,
    准得惹上一堆麻烦。
    八十年代嘛,闷声发大財,才是真本事。
    这时候,
    医院里——
    棒梗瘫在床上,
    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五斤粮票似的。
    最近他真是撞了邪:倒霉事接二连三,没一件落空。
    头一回,被狗扑上来咬住命门,直接抬进手术室开了刀;
    第二回,刚下床没两天,一盆滚水兜头浇在脚背上,烫出满脚大水泡,走路都得踮著脚尖儿;
    昨儿更绝——屁股上不知怎么扎进一根针头,没几天就溃烂流脓,整块皮都泛黑髮臭。
    现在,
    棒梗躺著不动,
    屁股底下
    一股子餿鸡蛋混著烂肉的味儿直往上窜,
    那股子腥臊劲儿,
    连贾张氏这种泼辣老太太都捂著鼻子直往后退。
    棒梗自己也受不了啊!可那烂肉长在他身上,想躲?躲不了!只能干挺著,一边吸气一边翻白眼。
    那滋味儿——
    简直酸爽到灵魂出窍!
    “嗷——!!!”
    “我咋就这么背运呢?!”
    “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
    心里堵得慌,嘴上就控制不住嚎起来了。
    病房外头,
    一群人竖著耳朵听动静,
    立马就炸开锅了——
    “哎哟,贾棒梗又嗷上了?”
    “嘿嘿,憋太久了唄!换谁躺床上天天遭罪,不喊两嗓子才怪。”
    “嚯,里头还有啥热闹说法不?”
    “有!必须有!你听我细说——这位贾棒梗同志,怕是全国倒运冠军!头一遭,关键部位挨了狗啃,送进手术台『修理』;刚拆线没几天,又一头撞上遛弯的大黄狗,专挑老地方补一刀,二次开膛;四天前,热水壶打翻溅一身,脚丫子肿得跟馒头似的;昨天更离谱,屁股上莫名其妙挨了一针,结果全烂透了,脓水都能养鱼!”
    “臥槽……这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所以大伙儿才喊他『倒霉王中王』!普通人撞上一件都够喝一壶,他倒好,全套套餐全尝遍了——你说这运气,是不是阎王爷把他的签桶拿去洗过?”
    “嘖嘖嘖,扫帚星下凡,说的就是他!”
    “可不嘛!”
    八十年代的人,心肠软,见不得人受苦。
    一听棒梗这么惨,好些人动了惻隱之心,想进去递杯水、聊两句宽心话。
    结果刚起身,就被旁边人死死拽住袖子:
    “別別別!千万別去!”
    “实话告诉你们,这小子浑身冒黑气,走近三步都可能沾霉运!”
    “对对对!咱自个儿还在住院呢,已经够衰了,再沾他点『毒气』,怕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真不是嚇唬人——护士查房都绕著他床走,医生来了只敢站在门口问两句!”
    “哎哟……那还是算了。”
    病房里,
    棒梗听著外面嗡嗡嗡的议论声,
    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
    越听越堵,越堵越火:
    “靠!”
    “老子已经衰成渣了!”
    “你们还搁外头开广播大会,存心气死我是吧!”
    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可身子动不了,只能攥紧被角,把牙咬得咯咯响。
    贾张氏听见动静,瞅见孙子眼睛通红、嘴唇发抖,抄起拖鞋就衝出去,扯著嗓子开骂——
    这段时间,
    街坊都知道贾张氏是朵带刺的霸王花,
    一见她发飆,
    大家立刻闭麦缩脖,
    只敢低头嚼舌根,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棒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让贾张氏把镜子拿来,想照照自己。
    这几天他发现个怪事:
    脸和脖子的皮肤,一天比一天透亮,
    白里透粉,水灵灵的,
    看著跟刚剥壳的溏心蛋似的,
    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后生。
    照镜子,成了他住院期间最上癮的事儿。
    这会儿他接过镜子一瞅——
    嚯,又润了!
    连脸上的小疙瘩都淡了,毛孔几乎看不见。
    “嗯……还行!”
    “这一天天养著,我这是往潘安、宋玉那个方向狂奔啊!”
    “等出院那天,姑娘们怕是要围住院门口要签名咯!”
    男人爱帅,跟女人爱美没啥两样,
    谁不想出门被人夸一句“这小伙儿,精神!”
    正美滋滋地端详著呢——
    医生推门进来,
    手里拿著病历本,
    准备查房。棒梗一见医生进来,立马坐直身子,咧嘴一笑:“大夫,您给瞅瞅,我这脸咋越长越水灵了?是不是吃啥补药见效了?”
    医生刚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手就僵在半空,眼皮直跳,一时没接上话。
    他皮肤变嫩、气色发亮,根子就在下边那点事儿彻底凉了——人没了那股子阳气撑著,体內激素全乱了套:雄激素掉得比秋叶还快,雌激素趁机往上拱。结果呢?脸蛋儿光滑了,汗毛稀了,连脖颈线条都软乎起来,活脱脱一个没剃鬍子的姑娘样儿。老话讲“净身入宫”,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可棒梗压根不懂这些,只当自己天生丽质渐显,暗地里还偷著乐:瞧这细皮嫩肉的,以后拍gg都不用打粉!
    医生清了清嗓子,儘量说得温和:“棒梗同志啊,你这是內分泌在调岗,属正常生理反应,不疼不痒,不伤身子,放心。”
    棒梗一听,当场拍床叫好:“哎哟!那照这势头,我过俩月不得成小鲜肉啦?上电视演偶像剧都够格!”
    说著,还真举起手,在脸上轻轻搓了两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医生站在床边,后脊樑一阵发麻,胃里直反酸水——这病房本就味儿冲,再加棒梗这副飘飘然、扭扭捏捏的德行,他差点当场夺门而出。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怕不是脑子也跟著“一起凉了”?
    但职责在身,再难受也得硬著头皮上。他捏著鼻子,屏住呼吸,草草掀开被子看了眼屁股,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贾棒梗,你这烂口子深得能养鱼了!必须马上清创手术,拖下去,拉屎都得跪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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