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皱著眉头。
    不是风寒,也不是中毒。
    “赵兄弟,你说呢?”
    张县令搓著手,焦急万分。
    赵子安收手。
    “病势重,脉象奇特,恐非柳溪镇寻常病症。”
    正当赵子安思考时,慕容晴雪进来。
    她听苏掌柜说赵公子太累,来了一些点心和热茶。
    她的到来让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把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目光扫过病榻上的贵人。
    走到赵子安身旁,声音变低了。
    “赵公子,小女子听家中老爷说过,有些病,並非寻常的药石能医。”
    “尤其是……北疆或者更远的地方,有时候真的会有变化不测的症状。”
    她看了看赵子安的脸。
    赵子安注意力从病人身上移开,看嚮慕容晴雪。
    有些惊讶她说出的话。
    他示意她继续说。
    “听说宫廷內藏著某种古老的秘方药,可以强身,而且还能解百毒。”
    “然而世间万物皆有其相生之相剋,有些偏方药,如果搭配不当就会反噬其主。”
    “如北疆一种冰蚕丝,製作衣物可以止热。”
    “若与南疆赤蝎粉搭配,则毒性相加,令人气逆,五臟衰竭。”
    赵子安眼睛一亮。
    冰蚕丝?赤蝎粉?
    慕容晴雪描述的症状竟然与床榻上的病人如出一辙!
    病人身上青紫色的斑点,应该就是那种毒素在体內爆发的象徵吧。
    “你怎么知道的?”
    赵子安问。
    慕容晴雪回答道。
    “小女子家里书斋很多,小时候便在书斋里偷看过宫廷秘方药。”
    “这其中便有记载,有些高门大户,为延年益寿或容顏不老,会去尝试各种稀罕药物。”
    正说著,忽然风吹过腰间荷包边缘。
    一块梅雪玉佩便露出了来。
    最为耀眼的是梅花花蕊处细细的流云纹。
    这是京城某些世家专属的印记。
    赵子安看著玉佩,他一眼便看出这玉佩贵重。
    这是曾经在古籍上见过的梅花雪花的纹样。
    那典籍上说的是大乾开国以来,有几大世家就以梅雪为家徽。
    他心下一愣,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慕容晴雪將玉佩收好。
    抬起头迎上来,说。
    “赵公子医术高明,我这些话不过是胡话,希望能给您帮个忙。”
    赵子安笑了笑,然后又看向病床上的贵人。
    慕容晴雪的话,確实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
    他要重新检查一下病人。
    “多谢。”
    赵子安点了点头,思考著该如何证实慕容晴雪的话。
    从张府出来,赵子安心思明显活了起来。
    他主动嚮慕容晴雪询问一些京城习俗,大户人家用药的问题。
    慕容晴雪也乐意跟他聊,她总能给人一些信息。
    赵子安越是跟她交流,就越觉得她是一个大家闺秀。
    他怀疑慕容晴雪究竟是何人?
    那块梅雪玉佩,他早就派人打探过了。
    他觉得这慕容晴雪会成为他在这乱世中的贵人。
    ……
    而此时此刻,在赵府。
    李素琴肚子里的孩子已满六个月。
    赵子安每天都会把熬好的安胎药端到李素琴身边。
    药碗递上,李素琴接过。
    赵子安声音一如往常。
    “今儿可有不舒服?”
    她抬起头,摇摇头。
    “没有,他……他今儿又踢了我几下,比以前更有劲了。”
    她抚摸著隆起的肚子。
    赵子安的脸上也有笑意。
    “好好养著,一切有我。”
    李素琴看著他。
    她想抓住他的手,但又犹豫了。
    这几天听说济世堂里有慕容晴雪的消息。
    有说慕容姑娘,帮赵公子解决了大麻烦。
    也有说赵公子看慕容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素琴嘴上不说,心却被一根针扎到了。
    赵子安出外的次数明显多了。
    她知道他很忙,但夜深了,府里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想,赵子安在干什么呢?是在为什么忙?又有谁呢?
    她开始偷偷留意赵子安每次回来时候的神情。
    是否是有一些疲惫,是否有一点喜悦,是否有一些……和別人有关的痕跡。
    这些细小的心事隱隱地在她的心里发酵。
    慕容晴雪害怕她会离开,害怕有一天她会被丟弃。
    赵子安见她这样不说话,以为她累了,便起身说。
    “你別累著,我还要去济世堂呢。”
    “嗯。”
    李素琴轻轻地答道,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著赵子安走的背影。
    她信任他,依赖他,却又觉得恐慌。
    她知道自己不能给他添麻烦,只能选择隱忍,选择等待。
    但这份等待,却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那份公开的承诺。
    她的手指抚上小腹,那是她与赵子安唯一的纽带,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愿意等,直到他们的孩子降生。
    直到赵子安为她衝破所有的阻碍,给她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未来。
    她相信他。
    这份相信,是她唯一的支撑。
    ……
    赵子安在济世堂的问诊台前。
    面前的病人是京城一户富商的远亲,久咳不愈,服药无数。
    他细细翻看先前的药方,又再次搭上病人的脉搏。
    脉象浮沉不定,寻常风寒之症绝不会如此缠绵。
    慕容晴雪立在一旁,研磨著药材,偶尔轻瞟一眼。
    她並未多言,只在赵子安思忖间隙低语一句。
    “此症,或非外感,而是日积月累,府宅之中,香炉薰香,亦或有异。”
    赵子安闻言,醍醐灌顶。
    他重新审视病人,又细问其生活习惯与住所环境。
    富商亲属面色微怔,道。
    “我家宅中,夫人素爱燃点西域进贡的香料,说是安神助眠,却常令人闻之心神恍惚。”
    “西域香料?”
    赵子安眼神一凝。
    有些异域香料,初闻怡人,久则损肺伤心。
    他立刻將病人请入內室,褪去上衣,细查其肺腑。
    果然,胸口竟有细微的褐色斑点,正是某种香料中毒的跡象。
    找到了!
    赵子安心头豁然开朗。
    他立刻修改药方,不仅要解毒,还要清肺润喉。
    並特地嘱咐病人,务必弃用家中所有异香。
    病人將信將疑,但见赵子安胸有成竹。
    又听闻济世堂近来神医名號,也只得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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