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铜鼎內的薰香,青烟裊裊,却驱不散大殿中那股凝固如铁的肃杀。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高阶之上,九龙王座间,嬴政身著玄色王袍,目光平视前方,深邃的眼眸中,是俯瞰天下的漠然。
    “宣,武安侯魏哲,覲见。”
    赵高尖细的声音划破死寂。
    殿门缓缓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一道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
    魏哲迈步入殿,玄铁甲叶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而沉闷的碰撞声。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铁血煞气,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冲淡了殿內的薰香。
    他神识一扫,掠过阶下百官。
    一张张或敬畏,或嫉妒,或怨毒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他的神识试图向更高处探去时,一股浩瀚磅礴,如渊如狱的威压,从王座之上轰然压下。
    那是一股纯粹的,由人间权柄与无上气运凝聚而成的龙气。
    魏哲的神识如遭雷击,瞬间被震回体內,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一凛,这就是帝王之威。
    “臣,魏哲,叩见王上。”
    魏哲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平身。”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魏哲起身,垂手而立,宛如一柄入鞘的绝世凶兵,锋芒尽敛,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要奏!”
    一名身穿三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头戴高冠,神情倨傲,正是出自白氏宗亲的御史中丞,白午。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说话。
    白午却將这份沉默,当做了默许。
    他转身,毫不避讳地指向魏哲,声色俱厉。
    “臣,弹劾武安侯魏哲!”
    “其在临关县,滥用私刑,未经廷尉府审理,擅杀我白氏族人数十口!”
    “此举目无国法,形同谋逆!请王上,严惩此獠,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论功行赏的关键时刻,竟有人敢当朝弹劾魏哲。
    还是用如此严重的罪名。
    王綰等一眾文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而尉繚、李斯等人,则眉头紧锁。
    王座之上,嬴政的面色,依旧平静。
    “哦?”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了队列中的另一人。
    “通武侯,你怎么看?”
    鬚髮皆白的老將军王翦,缓缓出列。
    他浑浊的老眼扫了白午一眼,那眼神,让白午心头一寒。
    “回王上,臣以为,白大人此言,有失偏颇。”
    王翦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武安侯常年征战在外,为何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要等到侯爷凯旋之日,当朝发难?”
    “若说其中没有私心,没有打击功臣之意,老臣,不信。”
    白午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王翦將军此言差矣!下官也是刚刚接到族中血书,才知晓此事!”
    “此事关乎国法人命,下官身为御史,岂敢因私废公!”
    他说著,从袖中掏出一卷用白布写就的血书,高高举起。
    “此乃临关县我白氏合族上下,三百余口,联名写就的弹劾奏报!字字泣血,还请王上明察!”
    一名內侍快步上前,接过血书,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没有看那血书,他的目光,落在了魏哲身上。
    从始至终,魏哲都像个局外人。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仿佛白午弹劾的,不是他。
    “魏哲。”
    嬴政开口。
    “白午所言,你可认?”
    魏哲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白午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认。”
    他吐出一个字。
    满朝皆惊。
    白午更是面露狂喜。
    他认了!
    他竟然亲口承认了!
    “王上!您听到了!他亲口认罪了!”
    白-午激动地喊道。
    “请王上即刻將此獠下狱,交由廷尉府……”
    “不过,”
    魏哲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了白午的狂喜。
    他从怀中,同样掏出了一卷竹简,隨手拋给了旁边的赵高。
    “王上,这是临关县县尉的认罪书。”
    “不如,您先看看这个。”
    赵高连忙展开竹简,呈给嬴v政。
    嬴政接过,只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身上那股平静的气息,荡然无存。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意,轰然爆发,笼罩了整个章台殿。
    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官员,都在这股帝王之怒下,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好!好一个白氏!”
    嬴政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竹简,狠狠砸向白午!
    “噗!”
    沉重的竹简,带著万钧之力,正中白午的额头。
    白午惨叫一声,额头鲜血直流,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不是要朕看吗!”
    嬴政走下王阶,一步步逼近白午,声音冰冷如刀。
    “那你就给朕,给满朝文武,好好看看!”
    “看看你白氏一族,在临关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赵高会意,立刻捡起那份认罪书,用他那尖利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罪官临关县尉,叩首泣血,自陈罪状……”
    “临关县丞白圭,乃白氏宗亲,与本地白氏豪族內外勾结,侵占民田万亩,逼死百姓数十人……”
    “去岁大旱,朝廷下拨的賑灾粮款,被其贪墨七成,致使临关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者,不计其数……”
    “武安侯大军过境,白圭等人,竟敢剋扣军粮,以次充好,甚至在粮草中掺杂沙土,意图延误军机……”
    赵高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
    每念一条罪状,百官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白午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县尉竟然会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当赵高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午的身上,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魏哲的声音,在这时悠悠响起。
    “大秦律,凡剋扣军粮,延误军机者,主犯,斩立决,全家连坐。”
    “凡贪墨賑灾钱粮,致使百姓大量饿死者,主犯,车裂,满门抄斩。”
    他看著地上的白午,淡淡地说道。
    “我只杀了他们几十口人,都未曾灭其满门。”
    “白大人,你说,我这私刑,是不是用得太轻了?”
    “噗——”
    白午一口鲜血喷出,彻底瘫软下去。
    “来人!”
    嬴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將白圭等一干涉案逆贼,满门抄斩!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喏!”
    殿外甲士,轰然应诺。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到白午身上。
    “御史中丞白午,包庇宗族,罔顾国法,顛倒黑白,构陷功臣!”
    “即刻起,罢免其所有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拖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白午,便向外拖去。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
    白午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却无济於事。
    就在白午被拖到殿门口时,魏哲再次开口。
    “等等。”
    甲士停下脚步。
    魏哲走到白午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认罪书上说,还有几个白家的核心人物,带著贪墨的钱財,提前逃了。”
    “说吧,他们在哪?”
    白午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魏哲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午的脸。
    “你会说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白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嬴政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对身旁的赵高下令。
    “传朕旨意!”
    “命黑冰台,廷尉府,御史台,三司会审!”
    “彻查全国岁俸贪墨一案!”
    “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宗亲贵族,一律严惩不贷!”
    “朕要让那些蛀虫知道,吃进去多少,就要给朕,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喏!”
    赵高身体一颤,领命而去。
    一场由弹劾引发的风波,转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即將席捲整个大秦官场的政治风暴。
    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战。
    做完这一切,嬴政才重新走回王座。
    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著殿中那道孤高的身影。
    “好了,苍蝇赶走了。”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对著赵高点了点头。
    赵高立刻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早已备好的,用明黄色丝绸製成的王詔。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唱。
    “制曰:武安侯魏哲,於南郡,平百越,拓土千里;於楚地,阵斩项燕,破楚军三十万;於赵地,灭代王嘉,俘燕太子丹,扬我国威於塞外……”
    一桩桩,一件件,赫赫战功,从赵高的口中念出。
    每念一件,百官的心,就沉重一分。
    这些功劳,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將领封侯拜將。
    而现在,它们全都集中在了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武安侯魏哲,功勋卓著,勇冠三军,性沉稳,可当大任!”
    “特晋为,护军都尉!”
    “赐爵两级,为彻侯!”
    “赐金印紫綬,总领全军戎马都尉事,监察天下兵马!”
    “钦此!”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章台殿,落针可闻。
    护军都尉!
    总领全军都尉,监察天下兵马!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职位,一个权力大到令人心悸的职位!
    它意味著,魏哲將成为悬在所有大秦將领头上的一把利剑!
    他的地位,虽非上將军,但权力,却已隱隱凌驾於上將军之上!
    彻侯!
    大秦二十等爵位之首!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魏哲,成了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彻侯,最年轻的,权势滔天的上將军级別的人物!
    “臣,谢王上隆恩。”
    魏哲上前一步,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王詔。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仿佛这份足以让任何人欣喜若狂的封赏,对他而言,只是寻常。
    嬴政看著他,眼中满是欣赏。
    “魏哲,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竟然又问了一遍。
    这是何等的恩宠!
    魏哲抬起头,迎上嬴政的目光。
    “臣,想完婚。”
    他只说了四个字。
    简单,直接。
    嬴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的武安侯,也是个痴情种子!”
    他的笑声,迴荡在大殿之中。
    “朕记得,王翦老將军,有一位待字闺中的爱女,温婉贤淑,与你正是良配。”
    嬴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王翦。
    “朕今日,便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震动。
    將魏哲与老牌军功贵族王家联姻,这是何等深远的政治考量!
    所有人都看向王翦,又看向魏哲。
    王翦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出列,对著嬴政深深一拜。
    “王上天恩,老臣与小女,感激不尽。”
    他先是谢恩,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恐怕不妥。”
    “哦?”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魏侯爷年少英才,人中龙凤,小女蒲柳之姿,实不敢高攀。”
    王翦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老臣听闻,魏侯爷在家乡,早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並许下过婚约。”
    “魏侯爷重信守诺,战场之上,一诺千金。若因王上一纸赐婚,便要他背弃旧约,岂非是陷他於不义?”
    “一个连旧日承诺都能背弃的人,又如何能指望他,忠於王上,忠於大秦?”
    王翦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仅拒绝了这门亲事,还顺带,將了魏哲一军,同时又捧了嬴政一把。
    满朝文武,无不暗自佩服。
    老將军,果然是滴水不漏。
    嬴政看著王翦,又看了看魏哲。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翦將军所言不差。”
    “臣在家乡,確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名叫姜灵儿。”
    “臣曾答应她,待天下太平,便回去娶她。”
    “恳请王上,成全。”
    嬴政沉默了。
    大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帝王的决断。
    拒绝天子赐婚,这可不是小事。
    许久。
    嬴政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灿烂。
    “好!好一个重信守诺的魏武安!”
    “好一个深明大义的王老將军!”
    他走下王座,亲手扶起魏哲和王翦。
    “朕,准了!”
    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
    “朕不仅准了你与那姜氏女子的婚事!”
    “朕,还要亲自为你们主婚!”
    轰!
    如果说之前的封赏是惊雷,那这句话,便是天塌地陷!
    秦王,亲自为臣子主婚!
    这是大秦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耀!
    这是將魏哲,抬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高度!
    满朝文武,彻底麻木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殿中那三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秦的天,要变了。
    一个叫魏哲的年轻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登上了这个帝国的权力之巔。
    而他身后,站著的,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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