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外,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是数十万百姓狂热的崇拜。
    车厢內,却是一片,足以让心臟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魏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说话,那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充斥著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萧何正襟危坐。
    他不敢看魏哲,目光,只是,落在那张,由名贵紫檀木製成的小几上。
    几上,温著一壶酒。
    酒香,清冽。
    他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辆马车的那一刻起,一场无声的,决定他,乃至天下无数人命运的考核,便已开始。
    马车,行得很慢。
    仿佛,是在刻意等待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哲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於,在死寂的车厢內,悠悠响起。
    “萧郡守。”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官在。”
    “你把沙丘郡,治理得不错。”
    魏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百废待兴,不出三月,便有今日之气象。放眼整个大秦,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五人。”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夸奖。
    这是,考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
    “侯爷谬讚。”
    “下官不过是,循律法而治,行本分之事。”
    “律法?”
    魏哲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你口中的律法,是指,商君之法,还是,我大秦如今,这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律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何的头顶!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侯爷……下官……”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战神,一开口,便如此,一针见血!
    直指,大秦帝国,如今,最根本,也最无人敢触碰的,顽疾!
    魏哲没有让他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朕,再问你。”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你治理下的沙丘,当真,如你所见,那般,歌舞昇平,百姓安乐吗?”
    萧何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知道,他不能撒谎。
    在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死死地咬著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假象。”
    “哦?”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来听听。”
    萧何的额头,早已是冷汗淋漓。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决定他的生死。
    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久。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回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一,在律法之乱!”
    “商君变法,所立之秦律,严苛,縝密,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歷代秦王,为集权,为征战,不断增添新法。”
    “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將六国之法,杂糅並用。”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当初的商君之法。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愈发,鏗鏘有力。
    “同一罪名,在秦地,或当斩首。在韩地,或只流放。在赵地,或许,只需罚金。”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
    “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隨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
    车厢之內,一片死寂。
    只有,魏哲那,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几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的声音。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萧何的心上。
    “其二呢?”
    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
    萧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其二,在贵族之定!”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僕成千上万!”
    “他们,利用手中之財力,与那混乱的律法,官官相护,欺压百姓,兼併土地,儼然,已是国中之国!”
    “更有甚者!”
    萧何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寒意。
    “他们,暗中勾结,供养死士,联络六国余孽,时刻,准备著,顛覆我大秦江山!”
    “长此以往,不出十年!”
    “大秦,必亡!”
    最后那四个字,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车厢內,轰然炸响!
    萧何说完,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的命,彻底,赌了上去。
    要么,一步登天,得遇明主,施展抱负。
    要么,人头落地,神魂俱灭。
    车厢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敲击桌案的声音,也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魏哲缓缓地,端起了,几上的酒壶。
    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又为,跪在地上的萧何,斟满了一杯。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萧何的面前。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喝了它。”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面前那杯,在夕阳的余暉下,散发著琥珀色光泽的酒液,心中,一片茫然。
    这是,断头酒?
    还是,庆功酒?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著,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酒。
    他看著杯中,自己那张,苍白,而又带著几分疯狂的脸。
    他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能死在,战神面前,死於,这番肺腑之言下。”
    “萧何,此生,无憾。”
    说完,他仰起头,便要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谁说,要你死了?”
    魏哲那,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悠悠传来。
    萧何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魏哲。
    魏哲,已经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你说的,很好。”
    “病灶,你看得很准。”
    “那,药方呢?”
    萧何的心臟,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知道,真正的,终极考核,来了!
    他放下酒杯,那颗,因为生死之间的巨大转折,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恢復了,绝对的冷静。
    他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个智者,在即將,施展自己毕生抱负之前,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激动与虔诚。
    “回侯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重量!
    “药方,亦有二!”
    “其一,在『统一』!”
    “统一文字,制度量衡,不过是,皮毛之举!欲强我大秦,必先,统一律法,统一人心!”
    “当,尽焚六国之史,六国之法!以商君之法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重铸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秦法典》!”
    “法典一出,天下,只尊一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则民心可安,国本可固!”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焚书!
    这,竟与,歷史上,李斯的建议,不谋而合!
    不,比李斯,更彻底,更霸道!
    李斯,只是建议,焚民间之诗书。
    而萧何,却是要,將那,早已深入人心的,六国法典,连根拔起!
    好一个,釜底抽薪!
    “其二呢?”魏哲追问道。
    萧何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其二,在『集权』!”
    “欲破贵族之定,非一朝一夕之功。强行镇压,只会,激起兵变,动摇国本。”
    “当,效仿商君,立『推恩令』!”
    “凡六国旧族,其爵位,家產,允许多子继承。嫡长子,继承其半,余者,均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其势自消!万贯家財,千顷良田,皆化作,寻常富户!”
    “同时!”
    萧何的声音,再次压低,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设『密影卫』,独立於百官之外,只听命於侯爷一人!”
    “巡查天下,监察百官,凡,贪赃枉法者,结党营私者,勾结旧族者……”
    “无需上报,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车厢之內,一片死寂。
    魏哲静静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的,中年男子。
    他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欣赏”的情绪。
    推恩令,借汉武帝之策,以温水煮青蛙之法,消解贵族之势。
    密影卫,仿明朝锦衣卫之形,行酷吏之实,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一柔,一刚。
    双管齐下。
    大才!
    真正,经天纬地之大才!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魏哲终於,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欣赏,与一种,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的,霸道与狂喜!
    萧何,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究竟是,触怒了这位战神,还是,取悦了他。
    许久。
    魏哲止住了笑声。
    他站起身,走到萧何的面前,亲自,將他,搀扶了起来。
    “萧何。”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可愿,助朕,行此,不世之功?”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那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的,深邃眼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魏哲的搀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车厢底板之上。
    他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车厢。
    “臣,萧何。”
    “愿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之命,臣之使命!”
    “君上之愿,臣之毕生所求!”
    “此生,万死,不辞!”
    魏哲看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满意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弯下腰,將那杯,萧何没有喝完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喝了它。”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武安侯府,第一谋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何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著,接过那杯,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咙,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彻底燃烧!
    士为知己者死。
    足矣。
    就在此时。
    “报——!”
    车外,传来一声,急促的,稟报声。
    “启稟侯爷!张明將军,有绝密军情,紧急求见!”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掀开车帘。
    “何事?”
    张明骑在马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凝重。
    “侯爷,我们的人,刚刚截获密报!”
    “公子扶苏,於昨夜,在沙丘宫,大宴宾客!”
    “所宴请者,皆是,齐、鲁之地的,大儒!”
    “席间,公子扶苏,言辞激烈,痛斥……痛斥侯爷您,於北疆,行酷烈之政,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更言,当以仁德,教化胡虏,而非,一味,屠戮!”
    “那些大儒,更是,群起响应!称颂公子,有,上古圣君之风!”
    张明的话,还未说完。
    一股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恐怖杀意,从车厢之內,轰然爆发!
    整个车队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张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到。
    车厢內,那个,刚刚还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年轻战神。
    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两团,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扶苏……”
    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
    却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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