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
    大秦帝国的心臟。
    地龙烧得旺盛,殿內温暖如春。
    殿外,却是风雪漫天,寒意刺骨。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涇渭分明。
    左侧文臣,以丞相王綰为首,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肃穆,暗藏机锋。
    右侧武將,以通武侯王翦为首,一个个身形笔挺,煞气暗蕴,如同一尊尊即將出鞘的杀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的,年轻身影。
    武安君,魏哲。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沾满血与火的玄甲。
    而是换上了一袭,与韩非同款的,象徵著彻侯之位的,紫色朝服。
    那紫色,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文弱,反而,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只是,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依旧,带著一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冰冷与死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便成了,整座麒麟殿,无可爭议的,中心。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老將军王翦,迈著四方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魏哲的身边,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仿佛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好小子!”
    王翦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穿上这身皮,倒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了!”
    魏哲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很怀疑,自己这位岳父大人,究竟会不会,说人话。
    蒙武与桓漪,也凑了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羡慕与狂热。
    “老將军,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蒙武瓮声瓮气地说道。
    “什么叫人模狗样?我们武安君,这叫,玉树临风,俊朗不凡!”
    “就是!”
    桓漪也跟著,拍马屁。
    “放眼整个咸阳,不,整个大秦!论相貌,论功绩,论才华,谁,能比得上我们武安君!”
    “那是!”
    王翦一听,顿时,更加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对面那群,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的文臣,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王綰。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王翦的女婿!”
    “羡慕吗?嫉妒吗?”
    “羡慕也没用,你们,生不出这么好的儿子,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
    王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攥著袖中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发誓,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一个人。
    魏哲没有理会这几个,活宝般的,老將军。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眾人,落在了王綰的身上。
    然后,他对著王翦,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岳父大人。”
    “今日过后,这朝堂之上,或许,会干净许多。”
    王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瞬间,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侧脸。
    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小子……
    他今天要,对王綰,动手?!
    就在麒麟殿上?!
    疯了!
    当真是疯了!
    然而,短暂的震惊之后,涌上王翦心头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刺激的,兴奋!
    好!
    好小子!
    不愧是,老夫看上的女婿!
    够狠!够绝!
    他不动声色地,对著身后的蒙武和桓漪,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只有一个意思。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
    抄傢伙,上!
    就在这,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中。
    “王上驾到——!”
    赵高那,尖利的,如同公鸭般的嗓音,响彻大殿。
    “臣等,参见王上!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
    嬴政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缓缓坐下。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百官。
    最终,在魏哲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支持。
    “眾卿,平身。”
    “谢王上!”
    朝会,正式开始。
    一桩桩,一件件,繁琐的,关於各地农桑,税收,律法的政务,被呈递上来。
    嬴政,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才会,开口,说上一两句。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的寧静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还未,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桩政务,议定。
    嬴政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武安君。”
    魏哲出列,对著嬴政,微微躬身。
    “臣在。”
    “北疆一役,你,功盖千秋,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今日,朕,当著文武百官之面,论功行赏。”
    “你,可有,异议?”
    魏哲摇了摇头。
    “臣,但凭王上做主。”
    “好。”
    嬴政点了点头,他正欲开口。
    就在此时。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著几分,不合时宜的固执的声音,在大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父王,儿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心,皆是,猛地一跳!
    他们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大秦长公子扶苏,一袭月白色儒袍,排眾而出。
    他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与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偏执与狂热。
    他先是对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著,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
    “武安君,凯旋归来,扬我国威,扶苏,在此,代天下百姓,贺喜君上。”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也无可挑剔。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属於辩士的,锋锐与质问!
    “然!”
    “扶苏,有一事不明,还请,武安君,为我,解惑!”
    魏哲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波澜。
    “讲。”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神祇般的,漠然与俯视。
    扶苏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但他一想到,自己身后,那些,满怀期盼的老师,一想到,自己心中,那,关於“仁义治国”的,伟大理想。
    他便再次,鼓起了勇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天悯人!
    “敢问武安君!”
    “我华夏,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我大秦,更是,仁义之师!”
    “然,君上此番北伐,为何,要行那,屠城杀降之举!”
    “坑杀胡虏降卒,二十余万!屠戮草原部族,三十余万!”
    “此等,与虎狼何异的暴行,虽,可得,一时之太平。却也,与那草原诸部,结下了,血海深仇!死仇!”
    “如此,我大秦北疆,將永无寧日!战火,將绵延不绝!”
    “为將者,不思,以仁德教化,化干戈为玉帛。却只知,一味屠戮,以暴制暴!此等,只知杀戮的匹夫行径,岂是,我大秦君子所为!”
    “君上,如此行事,有伤天和,有损阴德!將我大秦,置於,何等,不仁不义之地!”
    “你,可知罪!”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那些,以王綰为首的文臣,与儒家博士们,听得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仿佛,看到了,上古圣贤,降临於世!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我大秦储君,该有的,风范与胸襟!
    然而,麒麟殿內,其余的文武百官,却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用一种,看白痴,看傻子,看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將我大秦百姓,当做“两脚羊”肆意烹食的,畜生?
    长公子殿下,您,今天,是没睡醒,还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他们死死地,攥著拳头,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杀气,几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若不是,王座之上,还坐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他们,早就衝上去,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活活,撕成碎片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都要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这位,杀神,会如何,回应。
    魏哲,笑了。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笑容。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辩解。
    他也没有,声色俱厉地,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扶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字。
    “说完了?”
    扶苏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这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正义之言,换来的,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著几分,侮辱性的,三个字。
    他梗著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
    “武安君,你……”
    “说完了,就滚。”
    魏哲,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声音,平静,淡漠,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烦人的苍蝇。
    轰!
    短短的五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你……你敢,让我滚?”
    “有何不敢?”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也配,来教朕,做事?”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麒麟殿中,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僭越!
    当著满朝文武,当著始皇帝的面,自称为“朕”!
    这,是,不加掩饰的,谋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王座之上。
    那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听到这,大逆不道之言,非但,没有半分怒意。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反而,露出了一丝,理所应当的,讚许!
    仿佛,在说:
    说得好。
    朕的兄弟,本该如此。
    扶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又看了看,王座之上,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父亲。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被全世界拋弃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为了大秦的千秋声名,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
    为何,换来的,却是,如此的,羞辱与漠视?
    究竟,是哪里,错了?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可怜的,愚蠢的,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的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对他生命的,一种侮辱。
    他缓缓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王上,臣,有些乏了。”
    “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去等待嬴政的,准许。
    他只是,在那,数百道,复杂的,震撼的,惊惧的目光注视下。
    径直,转身。
    在那,早已嚇得,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扶苏身旁,擦肩而过。
    然后,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走去。
    那姿態,瀟洒,决绝,充满了,对这座,所谓的,权力之巔的,无尽的,蔑视。
    仿佛,这满朝的文武,这至高的皇权,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过家家般的,游戏。
    他想来,便来。
    想走,便走。
    无人可挡。
    也,无人敢拦。
    整个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道,孤傲的,霸道的,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
    “竖子!安敢如此!”
    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终於,打破了死寂!
    丞相王綰,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指著魏哲离去的方向,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目无君上!藐视朝堂!此等狂悖之徒,与乱臣贼子何异!”
    “王上!臣,恳请王上,严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朝纲啊!”
    “臣,附议!”
    御史大夫隗状,也立刻,跳了出来。
    “武安君,骄纵跋扈,罪大恶极!若不严惩,恐,天下效仿,国將不国啊!”
    “请王上,三思!”
    一时间,那群,早已,对魏哲,恨之入骨的文臣,纷纷,出列附和。
    大有,要將魏哲,置於死地的架势。
    然而,就在此时。
    “哼!”
    一声,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冷哼,从武將的队列中,响了起来。
    老將军王翦,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王座之上的嬴政。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扶苏。
    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长公子殿下。”
    “老夫,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扶苏,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王翦。
    王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王上,曾亲口,对老夫言。”
    “他,对您,失望透顶。”
    “老夫,愚钝,不知,您,今日,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竟能,让王上,对您,『失望』到,连多看您一眼,都觉得,噁心的地步?”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扶苏!”
    王綰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將他扶住。
    整个麒麟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混乱与寂静。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王翦。
    狠!
    太狠了!
    这老將军,平日里,看著,不声不响。
    这下起刀子来,竟是,刀刀,都往人心窝子里,捅啊!
    他们再看向,那,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的长公子。
    心中,那,原本,还对他,抱有的一丝,幻想与支持,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被皇帝,厌恶。
    被战神,蔑视。
    被军方,敌视的储君。
    还有,未来吗?
    答案,不言而喻。
    王座之上。
    嬴政,自始至终,都冷冷地,看著。
    他看著魏哲,拂袖而去。
    看著扶苏,吐血昏迷。
    看著王翦,补刀伤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係。
    直到,殿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才,缓缓开口。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
    “来人。”
    “將长公子,送回宫中。”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
    “长公子,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另。”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早已,面如死灰的王綰身上。
    “著,丞相王綰,御史大夫隗状,好生,『辅佐』长公子,於东宫之中,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长公子,想明白了,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你们,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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