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久久不息。
    那三个字,“武安君”,如同一座无形的丰碑,镇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王翦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年轻身影。
    那,是他的女婿!
    是他王家,未来百年的,无上荣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鹰隼般的眼眸,狠狠地,扫了一眼,那些,还瘫软在地的,倖存的文臣。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老狗,屠尽了!
    接下来,该我女婿,封神了!
    那些文臣,接触到王翦那,近乎於,实质的,疯狂的目光,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將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知道。
    从今日起,这咸阳的天,要变了。
    这大秦的朝堂,將再也,听不到,任何,属於他们文人的声音。
    魏哲,没有理会这些。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著王座之上,那个,对他,宠爱到,毫无保留的帝王,微微躬身。
    “臣,魏哲。”
    “谢王上,隆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漠。
    仿佛,那,足以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封赏,在他眼中,不过是,几颗,不值一提的石子。
    嬴政,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视权势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的,兄弟。
    “平身吧。”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帝王的,威严与温和。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亲自,扶起了魏哲。
    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欣慰与骄傲。
    “今日,你我兄弟,当,不醉不归。”
    “赵高。”
    “奴才在!”
    “传朕旨意,摆驾章台宫。”
    “朕,要与武安君,共进午膳。”
    “奴才遵旨!”
    赵高那尖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变调。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位年轻的武安君,便是,这大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位,主人。
    朝会,就此散去。
    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王翦,蒙武等人,则是个个,红光满面,簇拥著魏哲,大笑著,向殿外走去。
    “妹夫!不!武安君!”
    王賁重重地,拍著魏哲的肩膀,那张,与王翦如出一辙的刚毅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今日,当真是,痛快!”
    “你没看到,王綰那老狗,最后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解气!太他娘的解气了!”
    “不错!”
    蒙武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將这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腐儒,一网打尽!我大秦的朝堂,总算是,能清净几天了!”
    魏哲,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那个,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廷尉李斯身上。
    李斯,接触到魏哲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
    他连忙,快走几步,凑到魏哲的身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恭敬。
    “君上。”
    魏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綰一案,臣,定当,严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他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君上,放心。”
    魏哲,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
    却让李斯的身体,在瞬间,彻底,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魏哲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內。
    让他,如坠冰窟。
    “好好做。”
    魏-哲,终於,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
    “做好了,廷尉这个位置,你可以,一直坐下去。”
    “若是,做不好……”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轰!
    那一个“朕”字,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臣……遵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魏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
    东宫。
    华美的宫殿,此刻,却如同,一座,冰冷的坟墓。
    扶苏,一袭白衣,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鼎,早已,凉透的,残羹冷炙。
    那是,宫人,为他送来的午膳。
    他,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迴荡著,麒麟殿上,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幕。
    父王,那冰冷的,失望的眼神。
    魏哲,那轻蔑的,不屑的嘲弄。
    王翦,那疯狂的,嗜血的咆哮。
    还有,王綰,那,临死前,绝望的,悽厉的哀嚎。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为了,维护大秦的律法,是为了,保全一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臣。
    为何,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敌视与拋弃?
    难道,仁义,真的错了吗?
    难道,坚守本心,真的,就那么,可笑吗?
    “吱呀——”
    一声轻响。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冰冷的寒风,卷著雪花,吹了进来,吹灭了,殿內那,唯一一盏,还在,苟延残喘的烛火。
    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一个,身穿黑色锦袍,面容,与扶苏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更为,阴柔,狠戾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嬴政的第十八子。
    胡亥。
    他看著,那个,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跪坐在地上的兄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哟。”
    他的声音,尖锐,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这不是,我们大秦,未来的,仁义圣君,长公子殿下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喝西北风啊?”
    “你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呢?”
    “你的那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丞相呢?”
    “怎么,没来,陪你啊?”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胡亥。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胡亥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我当然是,来,看看你啊,我亲爱的,好哥哥。”
    他走到扶苏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般,轻轻地,拍了拍扶苏的脸。
    “嘖嘖嘖。”
    他摇著头,嘖嘖称奇。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我一直以为,能把父王,气得,当场吐血的,究竟是,何等的,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今日一见,才发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的精光。
    “原来,只是一个,不识时务,自以为是的,蠢货啊。”
    “你!”
    扶苏的眼中,终於,燃起了一丝,名为“愤怒”的火焰!
    “胡亥!你放肆!”
    “放肆?”
    胡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阴冷的,疯狂!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扶苏的脖子!
    他那张,俊秀,却又,扭曲的脸,凑到扶苏的面前,那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我放肆?”
    “扶苏!你他娘的,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吗!”
    “你现在,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王綰,死了!整个文臣集团,被连根拔起!”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父王,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他现在,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噁心!”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你,已经,彻底,失去了,与魏哲,与我,爭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凭什么,还敢,在我面前,摆你那,长公子的架子!”
    胡亥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嫉妒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扶苏,那张,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告诉你,扶苏。”
    “这个天下,是强者的天下!”
    “你那套,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可笑的,谎言!”
    “魏哲,他懂这个道理。”
    “我,也懂。”
    “只有你,这个,被那群腐儒,洗脑了的蠢货,还抱著那,早已,发霉了的,破烂玩意儿,当宝贝!”
    “你,活该,被淘汰!”
    “你,活该,死!”
    说完,他猛地,鬆开了手。
    扶苏,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剧烈地,咳嗽著。
    他看著胡亥那,充满了,疯狂与野心的,年轻的脸。
    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胡亥的话,虽然,恶毒,刻薄。
    却像一把,无情的,锋利的刀子,將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剖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救药。
    胡亥,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败者的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种,侮辱。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华美的锦袍。
    当他,转过身时,那张,扭曲的脸上,再次,掛上了,那,人畜无害的,温和的笑容。
    他对著殿外,那,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宫人,淡淡地,吩咐道:
    “长公子,偶感风寒,身子不適。”
    “从今日起,闭宫静养,不见外客。”
    “好生,伺候著。”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你们,就提著头,来见我吧。”
    “奴才……遵命!”
    ***
    章台宫。
    暖阁之內,地龙烧得滚烫。
    一张,由整块的,千年暖玉,打造的矮几之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餚。
    烤全羊,烩鹿筋,熊掌羹,龙肝凤髓……
    每一道,都是,寻常王公贵族,一生,都难得一见的,顶级御膳。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
    他们,都没有动筷子。
    只是,自顾自地,喝著,那,由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那酒,盛在,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醉人的,血红色。
    嬴政,一袭黑色常服,隨意地,披在身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微醺。
    他看著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兄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怎么?”
    “今日,大获全胜,清洗了朝堂,朕,还为你,加官进爵,封你为,武安君。”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还板著一张脸?”
    “给谁看呢?”
    魏哲,放下了酒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王上,今日,为何,要放任扶苏,入殿?”
    嬴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嘆了口气。
    那声音,带著一丝,属於父亲的,无奈与疲惫。
    “朕,只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朕想看看,他,在经歷了,那样的羞辱与打击之后,会不会,有所长进,有所改变。”
    “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朕,还是,高估他了。”
    “他,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王上。”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
    “慈不掌兵,仁不掌权。”
    “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懂。”
    “大秦的未来,绝不能,交到,一个,心慈手软的,蠢货手中。”
    嬴政,点了点头。
    他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朕,知道了。”
    “从今往后,这东宫,他,便老死在里面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玩味的笑容。
    他凑到魏哲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说吧。”
    “为了今日,这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你,究竟,谋划了多久?”
    魏哲,端起酒杯,与嬴政,轻轻一碰。
    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嘲弄的弧度。
    “不久。”
    “从王綰那老狗,第一次,將主意,打到我母亲与妹妹身上的时候。”
    “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嬴政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欣赏!
    “好!”
    “好一个,『他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愧是,朕的兄弟!”
    他再次,为魏哲,斟满了一杯酒,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期许。
    “阿哲。”
    “如今,朝堂已定,北疆已平。”
    “接下来,这天下,你我兄弟二人,该,如何,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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