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內,各大边城主將齐聚一堂,寧远自居首位。
    但每个人各怀鬼胎。在得知塔娜提供的两大韃子部落粮草路线后,那些边城主將並未表现出太大热情。
    寧远看著塔娜画出的地图,陷入了深思。
    “两条路线,各有不同,之前我逮住莫罕的那条匝道,是谁的?”
    “我塔木部落的。”
    塔娜双脚大大咧咧地搭在桌沿上,抱著脑袋,目光时不时瞥向王猛。
    对於这个大乾男人的实力,她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
    但王猛只是静坐一旁,並未在意。
    寧远摸著下巴沉吟,“莫罕失踪,修建粮草的輜道已经暴露,这条路线,顏罕部落应该不敢再用了。”
    他移动手指,落在另一条粮草路线图上,“这里,应该才是他们粮草的必经之路。”
    塔娜湛蓝的眸子扫了寧远一眼,“不一定,格力滕那老匹夫很狡猾,万一他反其道而行呢?”
    “不可能,”寧远篤定道,“粮草关乎战事胜败,没人敢赌。”
    他当即有了决断,“如今是化雪时节,这条路线暂且不能去打草惊蛇,让他们去修。”
    “在正式跟顏罕部落交手前,我必须做到万全准备。”
    首先是装备。
    韃子力量强大,体格魁梧,重甲在他们手中能发挥出可怕的战场统治力。
    若是轻骑,移动速度也极其惊人。
    这一次是主动走出边城,在辽阔的草原上了,在韃子的主场掰手腕,可就没有之前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运气了。
    所以,寧远必须打造出属於自己独一无二的装备,想办法克制那帮韃子。
    但这可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寧远看著面前的地图,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他让眾人先吃,自己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独处。
    如今这么多兄弟跟著他玩命,百姓也都在指望他。
    想要把这支队伍壮大起来,依靠百姓种粮食互帮补助,光靠蛮力是行不通的。
    这顿饭很快吃完,十多位边城主將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
    有人低声问,“红岩將军,如今他寧远是南虎將军,兵马和装备都比咱们强,你后面怎么打算?”
    红岩將军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冷笑,“去他娘的!”
    “以前总营有点油水,轮不到咱们捞,如今打不过韃子,缩回了三大主城,好嘛,倒让咱们现在站出来卖命?”
    “说实话,这红岩主將的位置,老子早就不想坐了,別人不把咱们的命当命,咱自己得珍惜!”
    很多人都沉默了。
    这是人性。
    就因为是黑水边城以南的边城主將,总营便没把他们当人看。
    所谓的“將军”也是杂號,就算建功立业又怎样?
    到时候层层盘剥下来,好处也轮不到大家,皇帝老子记得住他们这里谁啊。
    有人提议,“我的意思是,反正咱们不会冲在最前面。”
    “如今要装备没装备,要兵力没兵力,老子这些年手底下兄弟不过几十號人。”
    “说好听点是將军,说难听点,连山上的土匪都比咱滋润。”
    “是啊是啊……”不少边城主將都默契点头。
    但见薛红衣路过,眾人又同时背过身去,选择了闭嘴。
    薛红衣来到寧远的营帐,见他正用木炭在牛皮纸上画著什么,心疼地上前。
    “你刚才都没吃东西,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你要是出了意外,大家怎么办?”
    “没事,我还好。”寧远头也不抬,仍在牛皮纸上勾勒著薛红衣看不懂的图样。
    “那些边城主將心不在这儿,大多是对总营不满,怕是不好约束,”薛红衣轻声提醒。
    寧远没有回答,依然埋头苦画。
    薛红衣见他如此专注,也不好再打扰,只是坐在一旁陪著他。
    这一忙,寧远就忙了一整夜,薛红衣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到翌日蒙蒙亮,薛红衣被帘外一阵寒风冻醒,这才发现寧远已不在身旁,而他御寒的甲冑外袍,却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走出营帐,外头朦朦朧朧,远处十万大山的兜子山岭笼罩在冷雾之中,万物皆隱。
    这时,薛红衣却听到不远处雾蒙蒙的方向,传来寧远与塔娜的討论声。
    “你觉得我这设计的甲冑和武器如何?”
    此时在塔娜的囚营中,她瞥了一眼寧远画的草图,“你设计的甲冑我看不出名堂,像轻甲又像重甲。”
    “倒是你这武器……我有些好奇,像刀又不像刀,像矛也不像矛,这是什么?”
    寧远笑了笑,“我取名为陌刀。”
    “我考虑到大乾轻骑衝锋时,体格与你们韃子有天然劣势,这东西,最適合咱们的综合身体水平。”
    这玩意儿,是寧远根据前世唐朝的陌刀设计出来的。
    衝锋时,它不局限於“刺”,“横扫”“竖劈”皆可。
    相比长矛只能“捅”,这东西灵活性更高。
    当然,对打造工艺的要求也极高。
    好在寧远如今后方养著一批督造部门,以赵老和葛二的手艺,应该能打造出来。
    “反正我不认为你这什么陌刀,能比得上我草原勇士的大环刀。”
    塔娜嗤之以鼻。
    “那你就瞧好吧,”寧远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此时却无比兴奋。
    甲冑他也做了改造,略微增加了十斤的重量,特別是在胸口、头颅等关键部位。
    虽然降低了些许机动性,但如果遭遇韃子的重甲铁骑,正面硬撼,加上这“陌刀”在大乾横空出世,必然有一战之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它適合他的兵。
    寧远走出囚营,越看自己的设计越满意,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薛红衣,正幽怨地盯著这边。
    “好看吗?”薛红衣幽怨道。
    寧远脱口而出,“好看,好看得很啊!”
    “咦,你怎么醒了?”他这才注意到是薛红衣跟了出来,笑著上前,“我说好看,是我设计的武器,你看看。”
    薛红衣接过牛皮纸看了看,“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
    “而且咱们哪来那么多铁打造?”
    寧远道,“之前收集了韃子不少甲冑和兵器,熔了重新锻造,不一样能用?”
    “钱,咱们现在还有二十万两,根本不用担心,够用。”
    难题是粮食確实不多了。
    如今即將与顏罕部落正面开战,粮食必须先满足兄弟们的操练。
    他们身体素质上去了,才能穿著他设计的甲冑,手持陌刀,跟韃子的重甲铁骑硬碰硬。
    隨后,寧远招来胡巴,王猛二人,令其即刻召集二十名兄弟,隨自己马上返回漠河村一趟。
    现在他必须儘快將设计图纸交给赵老,无论花多少钱,必须加班加点完成。
    在寧远的计划中,至少要打造出五百重甲陌刀铁骑,接下来的这一仗,才有把握。
    “我也要跟你回去,”薛红衣走来,拉住寧远。
    寧远苦笑,“你必须守在这里,这帮边城主將,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那个塔娜,记住了,不能放鬆警惕。”
    “藤禹虽是镇北將军,但防不住他们下黑手。”
    “你若不在此坐镇,我担心他们也学著兜子边军……把这城门给开了。”
    寧远早就嗅到,这帮人对大乾总营极度不满。
    他虽然也理解,但更明白不满归不满,若想改变命运和地位,终究只能靠自己。
    薛红衣嘟著嘴,有些沮丧,“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她是真的变了。
    与寧远相处下来,经歷了太多生死考验,如今的她,已是真正把寧远当作自己的男人了。
    女人啊,一旦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以往的故作高冷与一身傲骨,便都化为了只给他一人的温柔。
    很快,二十轻骑整装完毕,寧远带著王猛,胡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薛红衣站在城池后门依依不捨。
    这时塔娜忽然抱胸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薛红衣看到塔娜冷冷道。
    塔娜冷笑,“不是我要来,是寧远让我偷偷交给你一个东西。”
    “东西?”
    塔娜环顾四周,偷偷將寧远事先写好的密信交给了薛红衣。
    “別在这里看,小心打草惊蛇,行了,我走了。”
    伸了伸懒腰,塔娜转身回去继续睡大觉去了。
    然而薛红衣却不知,某个边城主將正立於阴影之中,同她注视著寧远离开的方向,眼神冷冽而贪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南虎將军,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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