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要造反了不成?”
    “有意思。”
    总营內,当李景琰看完寧远那封囂张的回信,不怒反笑。
    “好一个忙於对付韃子,便敢不来见我。”
    “卫大帅,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昏黄的油灯下,卫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一半隱在阴影里,沉默得可怕。
    见卫猿不语,李景琰將寧远的回信凑到一旁的油灯上。
    火苗顷刻间舔舐纸角,他隨手一扬,燃著的信纸如残蝶般飘出帐外。
    顷刻化作飞灰…
    做完这一切,李景琰整了整官袍,转身踏入帐外的雪夜,身影渐隱。
    不多时,李崇山得了消息,快马加鞭从飞黄边城赶回。
    当他看到主座上,脸色阴沉如铁的卫猿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寧远那小子…真这么回的信?”
    “唉……”卫猿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脸,声音透著无尽疲惫,“那小子太精了,怕是猜到了什么。”
    “可这么一来,他就把太子得罪死了啊!”
    就在今日午间,卫猿才得知李景琰此行的真正目的。
    要他交出边军主帅之位给有能力者,他即刻率领总营六部精锐班师回朝,镇守幽都玄玉门。
    如今朝廷上下,若说还有谁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异姓藩王,也唯有他这位开国老將了。
    以他对寧远的了解,那小子定然也猜到了。
    此番召他前来,李景琰手中必有一份太子教令,要让他寧远坐镇宝瓶州,接管防务。
    一旦六部兵马撤离,寧远手下那点家底,如何扛得住韃子数万兵力?
    李崇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眼通红,“老卫,那咱们怎么办?”
    “他若来,宝瓶州几十万百姓靠他肯定扛不住韃子的大军。”
    卫猿沉默著,没有答案。
    “行!你拿不定主意,我来!”
    李崇山见卫猿这般优柔,心头火起,转身便往外冲。
    “你去哪儿?!”卫猿厉声喝问。
    李崇山在帐口猛地停步,头也不回。
    “老子去跟寧远一起杀韃子!只要速战速决,把韃子打疼了,打退了,所有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你想私自调兵出城!”
    “不然呢?指望寧远那点人马,去硬撼韃子数万大军?那可是实打实的八千铁骑!”
    “你放肆!”
    卫猿激动地站起身,大步抢到李崇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布满血丝,竟隱隱有泪光浮动。
    他低吼道:“你以为老子不想杀韃子吗!你真当老子怕了他们?”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咱们把这点老本拼光了,陛下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老子这些年一直避战防守,就是要让那些乱臣贼子看清楚,我卫猿还没死,我手里的兵还在,他们就休想翻天!”
    “你若带兵出去,就算把韃子杀光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啊!”
    “我来告诉你,中原立刻就会大乱,生灵涂炭!等韃子缓过气来捲土重来时,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我不管!”李崇山也彻底爆发,一把推开卫猿,指著他鼻子怒吼,“卫猿!你变了!你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你现在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可到头来呢?这些年咱们守在这儿,一事无成!”
    “中原藩王动盪,城外韃子连破四城!现在,你要拿寧远和几十万百姓的命去填,只为了稳住老皇帝的龙椅?!”
    “老子!不干!”
    李崇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片刻冷静后,他猛地掏出怀中那枚驃骑將军令牌,重重摔在地上!
    “这狗屁大將军,谁爱当谁当!”
    “今天就算老子单枪匹马去支援寧远,就算死在韃子手里,至少老子下去,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兄弟!”
    “今天,你就继续顾你的大局去吧!”
    “你给我回来!”卫猿追出帐外,却只见李崇山已然翻身上马,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卫猿僵立在原地,漫天飞雪落下,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白髮,哪些是雪絮。
    李崇山单人独骑出了城,只带了一柄佩刀,连甲冑都未披掛。
    即便饿死途中,冻毙半道,他也要站到寧远那边。
    他帮的不是寧远。
    他帮的,是当年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
    行出十余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簇摇曳的火光。
    一辆马车停在道旁,一人正从车上下来,含笑望来。
    看清那人面容,李崇山顿时火冒三丈!。
    他猛勒韁绳,飞身下马,几个箭步衝上前,一把將那人拎了起来。
    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王勉,你干的好事,让你回幽都向陛下討要军餉,你为何要在太子妃面前提及寧远。”
    此人,正是当日与寧远告別,说快则一月,慢则半年的总营督司长王勉。
    王勉面露苦笑:“世事难料啊,李將军,我也未曾想到,会变成这般局面。”
    王勉出身太原王氏旁系,但他的亲姐姐,却是王氏第二代嫡女,当今的太子妃,亦是被解决的王语嫣的姑母。
    “你们这些门阀子弟,没一个好东西,滚!”
    李崇山將王勉狠狠摜在地上,转身便走。
    王勉却挣扎著站起,掸去身上雪泥,正色道,“我知道自己闯了祸。”
    “李將军,我虽生於门阀,但也有一颗与你,与寧远將军相似的心。”
    “让我跟你一同前去吧。”
    “要跟便跟!老子可不会伺候你!”李崇山头也不回,猛扯韁绳,战马嘶鸣著撞入沉沉雪夜。
    王勉见状,急忙爬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跟上。
    不远处,城墙之上。
    一袭緋红官袍的李景琰静静看著城外死寂的雪原,脸上波澜不惊。
    他冷笑一声,侧头对身后一名贴身侍卫:“按计划行事,你若死了,太子殿下自会厚待你的家人。”
    “记住,见到那人,只说该说的,除此之外……你便是个死人。”
    那侍卫神情决绝,抱拳一礼,转身快步下城。
    不多时,一骑快马衝出城门,朝著李崇山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雪夜中,李景琰缓缓转动著拇指上那枚翠绿的玉扳指,双目微闔。
    当扳指转到第十二圈时,他猛然睁眼,眸中寒光凛冽:
    “为了大乾,为了太子殿下……本官,別无选择。”
    “抱歉了,最多十二日,本官就会解决这里的一切麻烦。”
    ……
    边城之外,雪覆莽原。
    从黑水边城出发,亲率一千中原铁骑的寧远,会同从兜子边城赶来的两百新锻重骑,以及一千轻骑,在接下来数日里,对顏罕部落派出的游骑展开了一场围猎。
    寧远的战术极其明確,咬住便打,撕下一块肉就跑。
    起初,韃子並未將这两支大乾边军放在眼里。
    待到他们发现,带头袭扰的竟是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的“拧脑袋”时,已然迟了。
    短短几日,多位顏罕部落千夫长麾下的游骑都遭到了寧远部的突袭。
    虽各自损失不大,却如附骨之蛆,搅得他们心神不寧。
    他们可是接了万夫长格力滕的死令,要搜剿塔木残部、找寻莫罕下落!
    一面要应付拧脑袋的骚扰,一面搜寻的压力倍增。
    “妈的!这群跟屁虫……老子去宰了他们!”
    一支由千夫长墨雄率领的韃子轻骑,在又一次被袭扰后,终於被激怒了。
    墨雄实力强悍,在千夫长中亦是佼佼者,向来不把大乾边军放在眼里,从未有过败绩。
    如今接连吃瘪,理智渐失。
    他猛地勒转马头,厉声道,“我草原部落的勇士们,隨我杀回去,剁了那拧脑袋!”
    八百轻骑轰然响应,调转方向,竟直直朝著寧远部的侧翼反衝而来!
    一直衝在前方诱敌的寧远,看到这一幕,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本部的中原铁骑携带輜重,机动本就受限,原本只想骚扰。
    可没有想到这墨雄竟头铁到选择正面硬撼…
    “哟呵?挺勇啊!”寧远大笑,“来!让老子瞧瞧,你的手腕到底有多硬!”
    他话音未落,已然张弓如满月,箭簇寒光在雪色中一闪,牢牢锁定疾冲而来的墨雄。
    “咻!”
    箭矢尖啸。
    下一刻,八百韃子轻骑,与寧远麾下一千中原铁骑,如同两股奔腾的金属洪流,在这苍茫雪原上…
    轰然对撞!

章节目录

边关猎户,我粮肉满仓富甲一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边关猎户,我粮肉满仓富甲一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