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大人!”
    几名泗水边城的千总,连同那日击杀卫猿的十几名江湖杀手,急忙朝李景宴身边护拢。
    见李景宴只是左肩被箭贯穿,未伤及要害,眾人稍鬆一口气。
    可这等剧痛,对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来说,已是难以承受之重。
    他双眼赤红,望著城门被李崇山麾下的边军攻破。
    自己带来的三千泗水边军节节败退,正向此处溃逃。
    “乱臣贼子!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李景宴强撑起身,手指著杀气凛然,稳步推进的李崇山,脖颈青筋暴起:“李崇山,你竟敢造反,天理不容!”
    “你忘了是谁给你今日的一切吗?你不敢造反,退下,给我马上退下!”
    “我给你机会,只要你此刻杀了寧远那伙贼寇,我便不向太子告发你!”
    “唰!”
    弯刀劈翻拦路的泗水边军,灰白长发披散的李崇山满脸血污,笑容悽厉。
    “老夫沙场征战数十年,正是因为我忘了自己为何活到今天,才酿成此局。”
    “不是大乾,不是你们这群盘踞庙堂內外的蛀虫和门阀,而是…”
    李崇山老眼含泪,反手揪住一名偷袭的边军,一刀狠狠捅入。
    “而是那些在战场上为我挡刀,倒在我面前,只求將来大乾太平,乡亲们不再受苦的老兄弟!”
    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在自相残杀的大乾边军每一个角落。
    白髮间沾染雪片,李崇山每一刀砍在同胞身上,心都如刀割。
    他眼中几乎滴血,一步一顿,走向不断后退的李景宴。
    “老皇帝,你对不起我们。”
    “你难道忘了?”
    “当年你也只是个差点饿死路边,被野狗啃食的流民!”
    “是我们给了你吃的,给你穿的。”
    “是我们这群你隨时可以捨弃,用来稳固皇权的昔日兄弟,为你打下了这片江山。”
    “我不信太子敢这么做,连老卫……卫大帅都敢设计其中,你还是人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李景宴浑身发抖,指著越发癲狂的李崇山感动恐惧了。
    那十几名杀手眼神交匯。
    擒贼先擒王。
    “拿下李崇山,就能牵制寧远!”
    十几名杀手应声齐出,弯刀直扑李崇山。
    数道黑影贴地疾掠,刀光封向李崇山周身死穴。
    李崇山满面悲凉,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凝聚全身力气,吼出积压数十年的绝望与不甘:
    “老皇帝!!!”
    “这驃骑將军,我不当了!”
    “我!造反了!!!”
    “鏘!”
    金属交击,火花迸溅。
    一柄弯刀已递到李崇山胸前,但他身后一道身影更快。
    那人持刀闪出,格开致命一击。
    “白剑南?你竟然没死,”出手的杀手脸色大变,没料到六日前重伤濒死的他,竟能活到现在。”
    “我被寧老大所救,今日来此,便是復仇,”白剑南神情猛然,杀意四溢。
    “白剑南,你不该来的,”另一名杀手右脚踏碎雪地,刀锋横扫,割开雪幕。
    白剑南嘴角泛起苦涩,同时偏头避过封喉一刀。
    右脚顺势挺进,大手便是闪电一般扣住对方咽喉。
    “我不来,这仇如何报?”
    “你…你以为靠那个寧远,能成事吗?”
    “一人之力,如石沉海,但万千復仇之火,十万將士的公道,百万流民的期望,可搬山填海!”
    话音未落,白剑南眼中杀机暴涨,刀光快得无人看清,两名杀手顷刻毙命。
    “別缠斗,抓李崇山!”余下杀手趁机掠过白剑南,直取李崇山。
    “谁敢伤老李將军,死!”
    怒吼如雷,一柄陌刀破空飞来,势若奔马,逼退三名杀手。
    王猛单腿发力,俯衝而至,握刀与白剑南並肩而立,將失神的李崇山牢牢护在身后。
    二人对视一眼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他们皆是人中龙凤,意气风发,而今一人残,一人家破。
    此刻无需多言,两人同时衝出,配合默契无间。
    那十几名杀手眼神骤冷,结阵围上。
    “小心,这是大乾禁军杀阵,变化无常,”白剑南提醒,但动作却不要命杀去。
    白剑南伤势未愈,伤口很快崩裂,在密集攻势下渐显吃力。
    王猛独腿支撑,地面作战极为不便,仍奋力护住白剑南。
    不多时,二人身上又添新伤,被迫节节后退。
    这些杀手皆出自禁军分旗,无一庸手。
    眼看二人难支,后方寧远已率队杀到。
    寧远一刀结果一名泗水千总,瞥见此处战况,扬手一指:
    “红衣,塔娜!杀了这帮杂碎!”
    “是!”
    “是!”
    塔娜身披重甲,高大如塔,挥舞陌刀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泗水边军胆寒溃退。
    薛红衣长枪翻飞,点刺扫掠,与塔娜瞬间形成呼应。
    二女转眼杀至前方,接过白剑南与王猛的压力,直面那十余杀手。
    “费什么话,干了!”薛红衣枪出如龙,银枪疾旋,瞬间將一杀手刺穿钉死。
    枪未收回,侧翼杀手已扑向她咽喉。
    塔娜一步踏前默契挡在了薛红衣前方,巨掌如铁钳般扣住杀手面门,猛力扣压向地面!
    “咔!”颅骨碎裂之声令人齿寒。
    “挡我者死!”塔娜抬眼怒吼,异瞳染血,宛如战神。
    眾杀手被其气势所慑,有人惊叫,“她是韃子!天生神力的女韃子!”
    二女毫不迟疑,联手白剑南,王猛再度扑上。
    寧远这时缓缓走到李崇山身旁,见他魂不守舍,眉头微蹙。
    “老李將军,李景宴逃不掉,我会亲手把他带到你面前。”
    寧远抬眼望去,不知何时,李景宴已趁乱遁走。
    可他还能逃往何方?
    自踏入总营起,一切变数皆在算计之中。
    此刻,李景宴肩插箭矢,钻进马车,在数十名边军护卫下衝出总营,向南狂奔。
    “寧远,李崇山!你们这群逆贼!待本官回返幽都,必请太子发兵,將你们碎尸万段!”
    李景宴握拳嘶吼,可左肩剧痛立刻淹没了愤怒,疼得他涕泪横流。
    就在这时。
    疾驰的马车毫无徵兆骤然停住!
    李景宴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出车厢,滚倒在护卫队之外。
    剧痛令他破口大骂,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李詹事,这是想去哪儿啊?”
    “这声音…”李景宴瞳孔骤缩,骇然回头。
    只见逃亡必经之路上,藤禹率五千飞黄边城铁骑,早已静候多时。
    “寧老大有令,在此候你,你逃不掉了。”
    “杀!给我杀光他们!”李景宴彻底慌了,推搡著身后边军上前,自己踉蹌倒退。
    可这帮泗水边军们在看到这一幕早已丧胆,纷纷弃械跪降,不敢再反抗了。
    “不…我不能死!我是太子詹事,我要回去…太子需要我,我不能死啊!”
    李景宴崩溃大哭,脚下一软,再次重重摔进雪里。
    身后,雪尘滚滚,数万大军隨著那名十九岁的“猎户”已然抵达
    前后合围,生路尽断。
    寧远坐於鬃毛烈马之上,昂首漠然冷笑:“詹事大人,不是要活捉我,送给格力藤吗?”
    “我人就在这儿,你怎么反倒像个女人似的,在掉小珍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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