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面无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丹阳子,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家师有请。”
    她没有理会丹阳子的胡搅蛮缠,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这句话。
    “哎哟,我不行了!”
    丹阳子突然捂著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演技浮夸至极。
    “老夫这肚子突然绞痛难忍,怕是刚才喝的那口凉水坏了事,不行不行,老夫得去找个茅房,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李贤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牢丹啊牢丹,你这藉口还能再烂一点吗?
    咱们都是修仙者,早就辟穀了,哪来的肚子疼?
    那白衣少女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长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鄙视。
    赤裸裸的鄙视。
    “师叔若是身体抱恙,神女宗有最好的医修。”
    少女语气依旧平淡。
    “家师说了,今日师叔若是不去落花峰一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丹阳子竖起耳朵,一脸希冀地看著她,希望能听到那就改日这几个字。
    然而。
    少女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丹阳子彻底绝望的话:
    “家师便亲自提剑,去丹神宗拜山。到时候,就不是喝茶敘旧那么简单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丹阳子的天灵盖上。
    老道士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还想著各种藉口逃跑的他,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
    他太了解那位的脾气了。
    那是真敢提剑砍上门的主儿啊!
    当年……
    往事不堪回首。
    丹阳子长嘆一口气,那张原本就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认命了。
    “罢了,罢了……”
    丹阳子摇了摇头,那神情,透著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一旁盯著人家姑娘猛看的李贤,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丹阳子凑到李贤耳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几分交代后事的味道:
    “小子,老夫这一去,吉凶难料。”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偏殿里待著,哪儿也別去!千万別乱跑!这里的女人比老虎还可怕,你要是惹出什么乱子,老夫真的救不了你!”
    “如果……如果天黑之前老夫还没回来……”
    丹阳子顿了顿,咬了咬牙。
    “你就自己驾著阴阳两仪盘跑路吧!別管老夫了!记得回去告诉宗主,老夫……尽力了!”
    说完,他在李贤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不知放了多久的小木梳,颤颤巍巍地梳了梳那一撮山羊鬍。
    “带路吧。”
    丹阳子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对著那白衣少女说道。
    白衣少女微微欠身,侧身让开一条路。
    丹阳子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偏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瑟,仿佛正走向刑场。
    直到丹阳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转角处。
    李贤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牢丹这老小子年轻的时候,欠下的风流债不是一般的大啊。
    能把一个金丹期长老嚇成这样,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神女宗太上长老?
    嘖嘖,这瓜有点大。
    不过……
    李贤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並没有隨丹阳子离开,而是依旧守在偏殿门口的那位白衣少女身上。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
    李贤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出更多与柳如意相似,或者不同的地方。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还是说,这其中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被李贤如此肆无忌惮地盯著,换做旁的女修恐怕早就羞恼了,但这白衣少女却仿佛毫无察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尽职尽责地守住门口,似乎是在执行某种看守任务,防止李贤乱跑。
    “这位师妹,”李贤打破了沉默,脸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偏殿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茶盏里的热气裊裊升腾,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朦朧的雾气。
    丹阳子那视死如归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但这屋子里的气氛並没有因此变得轻鬆,反而因为少了一个插科打諢的老油条,显得更加凝重且尷尬。
    李贤没急著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却极长,带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冷香。
    就像这神女宗给人的感觉一样,看著赏心悦目,真要喝进肚子里,却得先受得住那股子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肆无忌惮地落在对面的白衣少女身上。
    如果是別的男修,面对神女宗这种级別的美女,哪怕不脸红心跳,至少也会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讲究个非礼勿视。
    但李贤不一样,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更是个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老流氓。
    既然对方不说话,那他就看个够。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李贤在心里嘖嘖称奇。
    这少女的眉眼、鼻樑,甚至是耳垂那一点小小的弧度,都跟柳如意那个女魔头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这少女身上的气息太过纯净冰冷,完全没有柳如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和毒辣。
    李贤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柳如意那个疯婆娘为了躲避仇家,跑到神女宗来玩角色扮演了。
    “看够了吗?”
    少女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注视的羞涩,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李贤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对方:“没看够。师妹长得如此倾国倾城,若是能看上一辈子,那也是一桩美事。”
    这种土味情话要是放在外面,哪怕不能撩得姑娘芳心暗许,至少也能换来一声娇嗔。
    但白衣少女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油嘴滑舌。丹神宗的弟子,都像你这般轻浮吗?”
    “轻浮?”李贤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叫真诚。在下李贤,还未请教仙子芳名?”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有没有必要告诉这个登徒子自己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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