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股混杂著血腥与绝望的能量,即將吞噬所有人理智的瞬间。
    林晓动了。
    他没有理会舞台中央那个状若疯魔的阿修罗,更没有去看那些在恐惧中扭曲的脸庞。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自己面前那一方空无一物的料理台。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打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吉他箱。
    没有乐器。
    只有一个小巧古朴的红泥火炉。
    以及一口,沉静如墨的黑铁平底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画风弄懵了。
    在宇宙怪兽的血肉麵前,拿出这种仿佛乡下奶奶家才会用的厨具?
    这是……放弃抵抗,准备野餐吗?
    林晓无视了所有目光,从食材柜里,取出一袋最普通的高筋麵粉,一盒新鲜的土鸡蛋,还有一小把嫩得能掐出水的碧绿葱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没有奇形怪状的传说食材。
    他只是挽起袖子。
    开始和面。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每一次揉捏,都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揉面,而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水与麵粉,在他的手中达到了最完美的交融。
    “啪!”
    一枚鸡蛋被单手敲开,蛋黄澄亮,蛋清粘稠,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葱花被细细切碎,那股辛辣又清新的香气,竟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现场浓郁的血腥味。
    阿修罗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他感受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林晓的动作,不急不缓。
    倒油,热锅。
    油温升腾的“滋啦”声,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会场。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那是属於“生活”的声音。
    一勺麵糊下锅,瞬间摊成一张薄薄的圆饼。
    金黄色的蛋液隨即覆盖而上,撒上碧绿的葱花。
    “滋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气,冲天而起!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复合香料,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碳水、油脂和蛋白质结合后產生的焦香!
    是麵粉的麦香,是鸡蛋的鲜香,是葱花的清香,是被热油激发后,融合成的人间至味!
    这股香气,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
    瞬间撕裂了笼罩全场的,那片由“恐惧之兽”带来的阴冷与血腥!
    “咕咚。”
    台下,一个快要被嚇晕的富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他竟然闻饿了!
    阿修罗脸上的狂热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侵蚀人心的恐惧能量,在接触到这股“烟火气”的瞬间,竟如残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装神弄鬼!”
    阿修罗怒喝一声,催动力量,那被剖开的“恐惧之兽”尸体上,散发出的血腥魔气更加浓郁!
    然而,没用!
    林晓的第一张葱油鸡蛋饼,出锅了。
    薄如蝉翼,外皮金黄酥脆,內里蛋香四溢。
    热气腾腾。
    林晓没有把它呈上评委席,甚至没有看阿修罗一眼。
    他端著盘子,走下舞台。
    他走到那个因为恐惧而蜷缩在母亲怀里,浑身颤抖不止的小女孩面前。
    他蹲下身,將那张还冒著热气的饼,撕下一小块,轻轻递了过去。
    “尝尝。”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小女孩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著眼前这张金黄的、散发著无穷诱惑的饼。
    她犹豫著,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饼皮在口中裂开,发出“咔嚓”的轻响。
    下一秒。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从她的舌尖炸开,顺著喉咙,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能量。
    那是记忆。
    是清晨赖床时,厨房里传来的妈妈的呼唤。
    是放学回家时,街角小摊那熟悉的味道。
    是飢肠轆轆的深夜里,一碗热汤带来的慰藉。
    是根植於每个人基因深处,对“家”和“温暖”最原始的渴望!
    恐惧,被驱散了。
    绝望,被填满了。
    小女孩那颗快要炸裂的心,奇蹟般地平静下来,变得无比安寧。
    她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將那块饼吃完。
    她抬起头,看向林晓。
    那双原本被恐惧占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明亮的光。
    “叔叔……我,我还想吃。”
    林晓笑了。
    他將一整张饼,都递给了她。
    这一幕,通过无数镜头,直播给了全世界。
    阿修罗猩红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荒诞”与“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的地狱盛宴。
    他的恐惧之道。
    竟然……
    竟然输给了一张,路边摊隨处可见的,葱油鸡蛋饼?
    全场死寂。
    那些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食客们,大口喘著粗气,眼神中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林晓的敬畏。
    黑袍男人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赖以为生的信念,被那碗最简单的黑粥和那张最平凡的葱油饼,碾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著林晓,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的料理……到底是什么?”
    林晓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將最后一张葱油饼递给那个已经恢復血色的小女孩,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叫食物。”
    “不能的,叫垃圾。”
    “垃圾”两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黑袍男人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继而化为一片惨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翻涌著疯狂的恨意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好……很好!”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从那身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一只乾枯如鹰爪的手,將一张漆黑的卡片按在料理台上。
    那卡片材质非金非玉,边缘闪烁著一丝极度內敛的暗金色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身,身体化作一道黑烟,诡异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贪婪而飢饿的气息。
    林晓的目光,这才落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红泥火炉和铁锅,仿佛那张卡片是什么会脏了他手的东西。
    直到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用两根手指,將那张卡片嫌弃地拈了起来。
    卡片入手冰凉,正面用烫金的古篆雕刻著两个字——
    饕餮。
    背面,则是一个名字。
    陈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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