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盆那日,天地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的祥云。那些云朵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银白色的,在s禁区的上空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隱约可见龙凤呈祥的虚影,盘旋飞舞,久久不散。
    整个京城的玄门中人都被惊动了。
    “这是……神族降世的徵兆!”
    “天吶,这种级別的天象,比上次那场大婚还要夸张!”
    “s禁区那位,要生了!”
    第九局的探测仪再次爆表,所有灵力监测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探测员们手忙脚乱地调试设备,却发现数据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记、记录不下来……”
    “那就用眼睛看!用脑子记!这种场面,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而此刻的s禁区顶层寢殿內,气氛远没有外面那么壮观——只有紧张,极致的紧张。
    司烬守在床边,握著初柠的手,那张冷酷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柠柠,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喝水?还是吃点东西?不对,现在不能吃东西——要不我渡点龙气给你——”
    “司烬。”初柠打断他,表情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司烬闭嘴了。
    但他的手还在抖。
    初柠看著他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想说什么,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唔——”
    她的眉头猛地皱紧,握著司烬的手骤然发力。
    司烬的脸色瞬间白了:“柠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我、我去叫人——不对,我该做什么——阿洛!!!”
    他最后的吼声,几乎把整个寢殿的屋顶都掀翻了。
    阿洛和青舟早就候在门外,听到这声吼,立刻推门而入。阿洛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初柠的状態,冷静地开口:
    “尊上,您先出去。”
    “什么?!”司烬的眼睛瞪得老大,“本尊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我老婆!”
    “就是因为是您老婆,您才要出去。”阿洛的表情极其镇定,“您在这儿,除了添乱什么用都没有。而且——”
    她看了一眼司烬因为紧张而微微失控、开始往外溢散的真龙煞气,嘴角抽了抽:“您这煞气,会影响夫人生產。”
    司烬想反驳,但低头看见自己周身那层失控的黑气,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俯下身,在初柠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柠柠,我就在外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叫我,我马上进来。”
    初柠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好。”
    司烬被青舟硬拽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寢殿內传来初柠压抑的痛呼。
    司烬站在门外,整个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青舟在旁边看著他,有些担心:“尊上,您还好吧?”
    司烬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扇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焦急、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期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於门外的司烬来说,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他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周围的地面和墙壁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青舟默默后退了两步。
    就在司烬快要忍不住破门而入的时候——
    “嗡——!”
    一道极其耀眼的光芒,从寢殿內骤然爆发!
    那光芒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银白色的,穿透门窗,直衝云霄!与此同时,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祥云漩涡,也开始疯狂旋转,隱隱传来龙吟凤鸣之声!
    司烬浑身一震。
    下一秒,门开了。
    阿洛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尊上。”她说,声音里带著笑意,“恭喜您,是个小公主。”
    司烬愣了一瞬。
    然后他几乎是衝进去的。
    ——
    寢殿內。
    初柠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但她脸上带著笑,正低头看著怀里的——
    一枚蛋?
    司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著初柠怀里的那个东西,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那是一枚蛋。一枚通体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蛋。蛋壳上流转著金色的龙纹和银白色的蛇纹,两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玄妙的图案。整颗蛋大约有西瓜那么大,正静静地躺在初柠怀里,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这是……”司烬的声音有些飘忽。
    “你女儿。”初柠抬头看他,眼角带著笑意,“还没破壳呢。”
    司烬:“……蛋?”
    “对,蛋。”初柠点头,“龙族不都是蛋生的吗?”
    司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確实无法反驳。
    龙族確实是蛋生的。他自己就是从蛋里爬出来的。但——但他从来没想过,他和初柠的孩子,也会是一颗蛋。
    他慢慢走近,低头盯著那颗蛋。
    那颗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蛋壳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司烬的心猛地一跳。
    “它……她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初柠笑著点头,“她知道爹爹来了。”
    司烬蹲下身,伸出手,极其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颗蛋。
    蛋壳温热的,触感光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微弱的生命力在轻轻搏动。那股生命力里,既有他熟悉的龙族气息,也有初柠身上那股清冷的极阴神力。
    这是他们的孩子。
    “柠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谢谢你。”
    初柠弯了弯唇角,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一起等吧。”她说,“等她出来。”
    ——
    这一等,就是七天七夜。
    司烬寸步不离地守著那颗蛋。他把蛋放在初柠身边,自己就坐在床边,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颗蛋。
    饿了就隨便吃点东西,困了就靠在床头眯一会儿。初柠让他去休息,他死活不肯。
    “万一她半夜破壳呢?”他说,“我要第一眼看见她。”
    初柠拿他没办法,只能由著他去。
    第七天的夜里。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颗蛋上。蛋壳上的金色和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忽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
    司烬瞬间睁开眼睛。
    他盯著那颗蛋,只见蛋壳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纹。那道裂纹正在慢慢扩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柠柠!”他压低声音叫醒初柠,“她出来了!”
    初柠睁开眼,看向那颗蛋。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终於——
    “啪。”
    一小块蛋壳掉了下来。
    从那个小小的缺口里,伸出了一只小手。
    那只手极小极小,只有司烬拇指那么大,五个小小的指头,指甲盖儿都是粉粉的。那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在寻找什么。
    司烬的心都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彻底碎裂开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碎蛋壳里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形態的小女婴。
    她极小极小,只有巴掌那么大,皮肤白得像初柠,头髮是柔软的黑色,稀稀拉拉的几根贴在脑门上。她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嘟著,看起来乖巧极了。
    但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
    头顶上,顶著两个极其迷你的黑色小龙角。那两个小角只有米粒那么大,圆滚滚的,像两颗小珍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而她的身后,拖著一条极其可爱的白色小蛇尾。那条尾巴细长细长的,尾尖微微上翘,上面覆盖著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和她母亲的一模一样。
    她趴在碎蛋壳里,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
    司烬整个人都傻了。
    他就那么盯著那个小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忘了。
    初柠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傻了?”
    司烬这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长著黑色小龙角、拖著白色小蛇尾的小东西,是他的女儿。
    他缓缓伸出手,想把那个小东西抱起来。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她,那个小东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只眼睛是暗金色的,和他一模一样;另一只眼睛是冰晶色的,和初柠一模一样。
    异瞳。
    司烬再次愣住了。
    那小东西眨巴眨巴眼睛,盯著眼前这个巨大的“东西”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小鼻子皱了皱,小嘴一瘪——
    “喵呜~~”
    一声极其软糯、极其稚嫩、像小猫一样的叫声,从那小小的嘴里发了出来。
    司烬:“……?”
    初柠:“……??”
    门外守著的阿洛和青舟:“……???”
    整个寢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小东西叫完之后,似乎对自己的叫声很满意,又“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一边叫一边用小脑袋去蹭司烬的手指。
    司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初柠。
    “她……为什么在喵?”
    初柠也是一脸茫然。
    她盯著那个小小的小东西,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著孕期发生的一切。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灵果。”她说。
    司烬愣了一下,隨即也想起来了。
    灵果的效果是让人隨机变成各种小动物,持续一段时间。后来虽然解了,但药效据说会在体內残留很长时间。
    “所以……”司烬艰难地开口,“药效残留在她身上了?”
    初柠点了点头:“应该是。饿了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就会触发。”
    司烬低头,看著那个还在“喵呜喵呜”叫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似乎真的饿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动著,那双异瞳眼巴巴地盯著他,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喵呜……喵呜……”
    司烬的心彻底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东西捧起来,捧在手心里。那小东西小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躺在掌心里,像一颗刚出炉的小糯米糰子。
    “乖。”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不喵了,爹爹在。马上给你找吃的。”
    那小东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真的不叫了。她就那么躺在他手心里,眨巴著那双异瞳,盯著他看。
    然后她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司烬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一万年。
    他等了整整一万年。
    等到了初柠,等到了他们的婚礼,等到了他们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正躺在他手心里,用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看著他,用那只小小的手抓著他的手指。
    值了。
    全都值了。
    ——
    门外。
    阿洛和青舟透过门缝看著里面那一幕,表情极其复杂。
    “她在喵。”青舟说。
    “嗯,在喵。”阿洛点头。
    “为什么会喵?”
    “可能是……遗传?”
    “遗传谁?你见过会喵的龙吗?”
    阿洛沉默了一秒,忽然想起当年那颗灵果的事。她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青舟的肩膀。
    “別问了。”她说,“反正以后s禁区要多一只会喵的小神兽了。习惯就好。”
    青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確实只能“习惯就好”。
    就在这时,里面又传来一声软糯的“喵呜”。
    紧接著,是司烬那低沉温柔得完全不像是他的声音:
    “乖,不喵,爹爹在。”
    阿洛和青舟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完了。
    堂堂黑龙暴君,彻底沦陷了。
    ——
    寢殿內。
    初柠靠在床头,看著司烬手心里那个小小的、还在轻轻摆动蛇尾的小东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司烬。”
    “嗯?”
    “给她取个名字吧。”
    司烬低头,看著那个眨巴著眼睛看他的小东西。那双异瞳里,倒映著他的脸。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司念。”
    初柠愣了一下:“司念?”
    “嗯。”司烬看著手心里的小东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念头的念。我等了一万年,才等到你;又等了十个月,才等到她。这中间所有的念头,都系在你们身上了。”
    初柠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东西的脸。那小东西立刻转头,抓住她的手指,又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喵呜”。
    “司念。”初柠轻声唤她,“念念,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小念念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缩在司烬手心里,那条白色的小蛇尾轻轻绕了绕,把司烬的手指缠住了。
    她睡著了。
    司烬和初柠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s禁区新来的小主人,正躺在她爹爹的手心里,做著第一个甜甜的梦。
    ——她的梦里,有金色的龙,有银白的蛇,还有永远温暖、永远安全的怀抱。
    ——而那条等了整整一万年的黑龙,终於在这一刻,拥有了完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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