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画上题字,却不是文衡山所作。
    而是曾祖父入手后,自选了首前朝诗人的应景诗文写上去。
    “玉色高人之洁,虬髭烈士之刚。
    可与此群鼎立,偃然傲睨冰霜。”
    画是好画,字也是好字。
    就是……
    这里面承载的气数,自家如何引动来著?
    钟神秀一时挠头困扰起来。
    火神令旗及那本手抄《春秋》中的气运,自己一入手,便自能够感知到。
    与之发生共鸣,缓缓吸纳用以转化填充自身气数。
    但是这幅《岁寒三友图》,却与那方罗盘及两枚供养钱相类。
    明知道是好东西,但却如狗咬乌龟——找不到头,不知如何下手。
    难不成,还要自己將早已荒废的画技捡起来不成?
    想著自家通过读书蕴养文气,牵动青梧气运,钟神秀一时有些为难。
    他前世不过是出於兴趣学过几笔,而且以西洋画为主,对国画只是稍有了解。
    此世中亦是將精力多放在书经史集上,无暇他顾。
    可比研读《春秋》要来得难上许多。
    但无论如何,总比没有来得强。
    故而他很快便自重新收拾好心情,继续翻看起箱里其它物事来。
    除去曾祖父所留的,还有几样是祖、父先后添置进去。
    虽也值些银钱,但就没有那种蕴含气数的东西了。
    只是隨意看过,做到心中大致有数便算结束。
    將《同年录》、《春秋》、《岁寒三友图》、笔记、香炉几样拿出,其它物事重新放回箱內,塞回床下。
    ———
    “公名息姑,鲁惠公之子。
    姬姓侯爵。
    ……”
    指尖划过文字,钟神秀低声念道。
    自家曾祖所抄录的,並非正经,而是武夷先生所著的《春秋传》。
    大昇科举,以四书五经为本。
    四书自是以朱晦庵的《章句集注》作为钦定教科书。
    但其並无专门的《春秋》专著,程子的又自残缺严重。
    故而《春秋》一经,便以胡青山的传注立义为本。
    甚至多有书生弃《经》不读,惟以安国之《传》为主。
    此书洋洋洒洒三十卷,合计十余万字,足足抄有八册之多。
    再加上曾祖父夹杂在行间的硃笔批註,不可谓不繁复。
    饶便钟神秀对此已经算是熟悉,但仍是觉得有些吃力。
    不过他也不著急,每次看完一段,在心中回忆琢磨过后。
    便自提起笔,一笔一划將之抄录在素册之上。
    除去揣摩文意精神,更好牵引消化其中文气外,同时还兼有练字之功。
    字写的如何,在科举中可是至关重要。
    青阳书院读书时,先生们便曾反覆交待。
    书法练得好,说不定比写的文章水平还要重要些。
    就比如说那位文衡山,十八岁时一举考中生员。
    但就因为字写得太丑,在岁试时直接被考官把成绩降到三等,无缘应举参加乡试。
    也是因此,他方发愤图强,精研书法,终成当代名家。
    等到写满五百来字,差不多也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钟神秀这才抽出时间,观望下自家气运。
    双重加持下,甚至比起修习观想法还要来得快些。
    按此进度估计,等到明日下午离开时,差不多已经能够填充到九成左右。
    看起来还差些方才满盈。
    但要知道,自己现下的上限,可比病前要高出许多。
    算下来,总量是得先前的两三倍都不止。
    只是可惜。
    被自家汲取过后,上面承载的那部分气数便会隨之流失消散些许。
    而且这份气运,多数只能用来弥补填充。
    只有极少量,才能真正化为己用,融入本命气柱当中。
    消化效率並不算高。
    这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钟神秀不可能只看一遍,就彻底继承体会曾祖父的学识领悟,非得下苦功努力方有可能。
    上午观《春秋》练字,午后便主要拿来走桩练拳,再辅以四书。
    一日平静无事,唯有那份环绕的灰黑灾气却是越发浓郁了起来。
    也不只是他,母亲、弟弟、春杏等也自或多或少都笼罩了层劫气。
    只是依旧蓄势蛰伏,未到勃发之际。
    唯有二舅的气运,却是依旧隆盛,只有三两丝而已。
    反而那头狼形虚影,反倒似乎再清晰了一分。
    看著这,钟神秀心中大致有所明悟。
    对方这次,不仅只是衝著自己一个人来,而是把自家整个都牵连了进去。
    那就必然不再是邪法隔空害人,府城之內,又不好犯下满门被杀的大案。
    尤其是在现下的情势下。
    那就只有在自己一行人离开安庆,前往九江的这段路程之间了。
    想通了此事,那层灰黑灾气便自淡化消散些许,显然是因为自家有所预备的缘故。
    倒是有一点,是自己未曾想到。
    二舅以武艺为立身之本。
    看起来这种劫难廝杀之事,对其而言,並不意味著坏事,反有打磨精进之功。
    这种事,自然不能一个人憋在心中。
    到了傍晚,钟神秀便自去见二舅,將此猜测详细说与他听,两人共同合计。
    “好傢伙。
    这老小子居然还与江匪勾结,打算拿我们送水饭。”
    王病已行鏢多年,立时便自猜到对方打算,冷声笑道。
    “明天我就出门找几个老兄弟助拳,看看到时候是谁餵江鱼……”
    说著说著,他又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阿秀你还是想得太多。
    要是早听我的,將那廝宰了不就没这档子事。
    现在再动手,可就有些麻烦了。”
    舆论引爆的效果远超想像,现下民间官府都已將两者联繫起来。
    若是李迁继贾雄之后,同样死得不明不白,追查力度,绝非现在可比。
    钟神秀点点头,虽然他有自家原因,顾忌对方身上气运反噬,但確实是有些失算了。
    不过总算为时未晚。
    “舅舅不用操心。
    待明天离开后,我就让那廝知晓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钟神秀这下也是发狠了。
    原本他打算只是用压胜法中较轻的法子,给李迁来下,让其病上几日。
    至於具体暴富,等家里安顿好后再行计划。
    但是现在。
    看来是要提前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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