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宝塔入画,外动內静
    对方並非对术法一无所知之人。
    既然能指使贾峰以邪法咒害自己,那么必然对此有所了解。
    甚至,可能之前还有著其它受害者。
    现在他莫名其妙地昏迷了这么些天,肯定能够意识到是被人咒害。
    说不准,都能联想到钟神秀身上去。
    毕竟,贾峰、杨禪、自家,三人连续遭劫。
    即便是再蠢笨的人,多少也能咀嚼些味道出来了。
    而偏偏他又失去了官府的职位,没有权位,人走茶凉,很难再动用这方面的人脉关係去解决。
    若是钟神秀换成是他的话,八成二话不说,就会偕全家老小,带上金银细软远走他乡。
    如果那样的话,可就有些麻烦了。
    自己还想著哪天回去解决了对方,如果他跑去邻近別府,乃至其它不知道什么地方。
    难不成还要花上积年累月的时间,去追查对方行跡,再跑上几百上千里地专门了结这条性命不成。
    但是很快,钟神秀便自摇摇头。
    可能性不太大。
    对方与自家思维观念不同。
    人离乡贱、安土重迁的说法,不是隨便说说而已。
    自家可以轻易捨弃经营三十余年的家宅与生意,是因为受著前世记忆影响,而且有著天书及望气法作为倚仗。
    只要过上数年,不难再重新起来。
    而自家亲友也基本分布在九江,某种程度上,这里要比安庆更近似老家。
    但是李家,却是土生土长的安庆人氏,仓促间他们能搬去哪里。
    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又带著金银,搞不好就成为当地官吏眼中的肥肉了。
    李迁先前便是衙门中人,对於里面的手段不可能不清楚。
    若是这样,还不如继续留在安庆府城。
    就是有一点需要担心。
    钟神秀手指敲击著桌面,眉毛不觉皱起。
    对方谋害自己,是因为想要图谋祖传的风水宝地。
    但现在他不再是吏员之身,只是个有些人脉的普通富户。
    宅子肯定是拿不到手,可能还得罪了厉害人物,给全家招劫。
    如此情形下,李迁是否会破罐子破摔,走向极端。
    將宅子的秘密泄露给其他人,从而换取什么好处。
    或者乾脆公开抖出去,只是为自己增添些麻烦。
    感觉不无可能。
    虽然如今有著井神之位,源源不断地提供气数,便是没有宅子,对钟神秀也无关紧要。
    但终究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他也不想在自己手中出什么问题。
    “看样子,最近还是要去拜访趟岳王庙。”
    钟神秀心中暗自念道。
    上次忘了问那位银瓶娘子一句,如果报復的仇人,城隍之类神灵是否会出面干涉。
    当然,还是要看运气。
    他大概能感觉到。
    岳王爷父女两个,虽然同为神灵,但还是有所不同。
    银瓶娘子的嘴,要稍微鬆些,比岳王爷更容易打听到需要的东西。
    只是这九江府非是余杭,却是没有专门供应她的庙宇。
    其也隱约暗示过,上回主要还是看在了《满江红》的面子上,接下来不会再轻易显灵託梦。
    不过,最好还是待二舅押鏢归来后,再与其好好商议遍。
    李迁既然与贾峰交好,未必就不认识其他修行之人。
    遭了这一灾后,说不定已经对咒诅之术做好预备,自己可別无功而返,白走一遭。
    將所有事情反覆思考过两遍,钟神秀感觉还是有些心绪不寧。
    知道是自家修心的功夫还未到家,他摇摇头,將这事埋在心中。
    若无其事与家人用过晚饭,然后来到书房。
    取出笔墨,再次摊开宣纸准备做起画来。
    许是观想之法本就是为了修炼神魂的缘故,他以神灵之躯观想时还比人身还要来得契合。
    白日在井底福地中观想宝塔,让其对这门观想法又有了些新的领悟。
    闭上眼睛,钟神秀在心中默默回忆。
    虽然过去数日,但振风塔,以及塔前那条大江的形象还是无比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有了上次作《青鲤望月图》的经验,他这次动起笔来,可就要比先前容易许多。
    只是寥寥数笔,一段汹涌的滔滔江面便自跃然出现纸面。
    其实,在府城那片,江面颇为宽阔,江水並没有这般凶险。
    否则,也难成为南北货运,船只停泊的渡口码头。
    然而钟神秀所绘,却並非是那真实江景,而是自己望气所看到的那条大江龙脉的精气神。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但如此浩瀚磅礴的法意,却也不是小小尺素所能承载束缚,立时便自呈现出翻滚沸腾之相。
    故而看著就变得凶险许多。
    正因江水难驯,故而才需要宝塔镇压。
    钟神秀再次落笔。
    先自添上几只扁舟。
    本来此处落於安庆府城门口,可以说是格外繁华,不说千帆爭流,舸舰迷津,也自相差不多。
    显然现在却被他刻意略去,仅剩几条小船,在江涛中起伏跌宕,看上去隨时会有倾覆之危。
    其余码头、工人,乃至府城什么,也自一併被钟神秀去掉,力求简洁。
    看著那份几乎要洋溢出纸面的水气,钟神秀神色不动,默默停笔在江边某处。
    然后分心两用。
    青鲤之身再次入定观想,於井底福地內显化青金宝塔。
    至於钟神秀,则是眼神涣散地看著空中。
    手下运笔如飞,將那座七层宝塔快速在纸面上勾勒起来。
    点滴神力,隨著笔锋灌注到纸面之上,作为宝塔的根基。
    然后,再与塔身前的那段大江生出共鸣。
    也不好说是共鸣。
    二者水性迥异。
    一者精萃涓细,另一者则是奔腾浩瀚。
    更像是以井神法意为饵,將那段大江整整钓將起来。
    江水之势越发汹涌,但是却被神意已经渐自饱满的宝塔镇压起来,拘束不得出。
    动静之间,大有学问。
    钟神秀上回作青鲤望月,文气武运激盪,变臥波为弄波。
    就有些动静转化之意。
    但毕竟局限在小小井底,方寸之间,有些螺狮壳里做道场的意味。
    然而现在,却骤然放大到整片辽阔天地之间。
    动静之间的激盪衝撞,更显澎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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