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休养生息
第73章 休养生息
“那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打算写书信与曹真，换取粮草、布匹、金银铜铁。”
“换物资吗？”
“是的。”
“不能收编？嗯.....好像也的確收编不了，不过在换人之前，或许可以让他们帮忙种地。”
三月中旬，南郑城东郊外，诸葛亮与方敏视察农田，看到远处旷野之上，民夫把从旱田里移植出来的稻苗小心翼翼地栽入水田里。
这一批占城稻的种子数量不少，李恢足足弄了上万辆车，足够播种汉中上百万亩的农田规模。
但民力少，导致水田数量跟不上，现在也只能种十来万亩。
汉中之战落下帷幕，现在曹真也才刚刚得知消息，正快马稟报给曹叡，夏侯儒甚至都还未退兵，还在阳安与魏延对峙。
而方敏跟诸葛亮则加紧投入到了春耕当中。
实在是耽误不起了。
今天看到百姓们艰难地劳作，想著从去年开始，这些百姓都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即便是冬天本应该是农閒的时候，都得清扫积雪，开挖稻田，兴修水利设施，方敏便觉得可以利用一下那些被关在褒中的俘虏。
记得汉末三国时期，各大诸侯军阀抓住的俘虏，要么杀掉、要么收编。
再不济也得让他们干活。
但听到诸葛亮说不能收编，方敏突然想起来，根据他目前在三国了解的情况来看，也確实无法做到收编他们，或者让他们干活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俘虏的家眷都在洛阳。
曹操为什么坑杀了袁绍的八万降卒呢？
一是当时曹操没那么多粮食养他们了。
二是袁绍以河北为根基，手底下的士兵家眷都在河北，这八万降卒自然无法收编，也不可能给袁绍放回去，所以坑杀了事。
与之相比的是曹操收了青州三十万降卒，以及荆州之战后，吕蒙偷袭了关羽，孙权收编了关羽的降卒。
这些降卒都是因为家眷就跟在身边，曹操孙权把他们连同家眷一起带走自然没有问题。
可如果收编这些魏军降卒，他们思念家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造反。
而且让他们一直在成固挖水渠也不行，还是思念家人的问题，即便派了士兵去看，逃跑或者造反的可能性依旧非常大。
所以诸葛亮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坑杀了事，二是换取物资。
不过如果换取物资的话，只要与曹魏那边达成了条件，就可以让他们干活了。
只要告诉他们，过段时间曹魏会把他们赎回去，让他们安安心心在这里干活，等著回家就行。
俘虏们自然不会闹事。
当初白起鬨骗四十万赵军俘虏挖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嗯，我正有此打算。”
诸葛亮走到田边，蹲在田地上，看到旁边水渠里偶尔蹦出来的蝗虫若虫。
虽然方敏提出水淹的方法来除掉蝗虫卵，但受战事影响，民力不足，还是有大片区域的水渠没有挖通，导致水淹不足。
好在正如方敏说的那样，由於去年冬天下雪，蝗虫受影响成虫率不高，目前发现的蝗虫还是可控范围內。
“前段时间陈震发了公文过来，说是孙权准备五月份称帝，你怎么看？”
方敏也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呵。”
诸葛亮面色一冷。
歷史上他自然是派了陈震去恭贺。
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事实上季汉一直以大汉正统继承者自居，不管曹丕还是孙权的行为，都是乱臣贼子。
因此诸葛亮对孙权称帝的真实態度肯定是极度反感。
可又没办法。
现实困境就是季汉经歷夷陵之战后国力最弱，仅靠自身无法对抗强大的曹魏，必须与东吴结盟获得“掎角之援”。
从战略利弊分析，如果与东吴绝交，季汉將陷入两线作战，诸葛亮没有速胜把握。如果长期对峙，季汉兵力严重分散，只会让曹魏得利。
所以诸葛亮最终决策只能以务实为主。
因而他面色虽冷，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缕长嘆道：“孙权称帝僭逆，人神共愤，可又能如何呢？大汉孱弱，北有魏贼，东有吴寇，若不能与之联合，终究是北伐夙愿难成。”
“確实，这就是现实。”
方敏撇撇嘴道：“就是让孙权高兴了，不过正好灭灭他的威风。”
“权於石亭败魏贼十万大军，斩获万余，便自鸣得意，敢於称帝。”
诸葛亮明白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今我与知微在汉中败魏贼十五万大军，斩获两万有余，若是在他称帝之时，以此为贺礼，想来孙权到时候的脸上肯定很好看。”
“你真是。”
方敏也笑了起来：“太坏了，把我想讲的话给讲了，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
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石亭之战显然已经是孙权的得意之笔，之前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就写了不少信件让陈震带回来。
陈震带回来后就发给方敏了，方敏恰好在主政汉中，看到孙权的信就有些腻歪。
於是亲笔回了一封“生子当如孙仲谋，曹操羡大王之语”，丞相亦是”的揶揄信给孙权寄过去。
当时候就把孙权弄得很不爽，但由於明面上是称讚他的话，最终也没说什么。
现在汉中之战的收穫可比孙权在石亭之战的收穫要大得多。
而且石亭之战双方兵力对比是差不多的，孙权还是偷袭。
反观汉中之战汉军即便加上李严的一万援军，总兵力也才八万。
魏军则关中陇右合计出兵十三万五千，西城夏侯儒出兵一万多人，差不多总数约十五万左右。
巨大的人数差，且还是正面硬刚，却取得了如此大胜，估计把消息告诉给孙权，孙权即便是称帝了都会感觉不得劲。
虽然现在对东吴还不能做什么，但噁心噁心他还是可以的。
下午时分，诸葛亮和方敏回到了南郑城內。
最近因为把重心调整到了东城外的稻田，二人从汉水南岸的庄园搬回南郑，把精力放在了占城稻的种植上。
一回府邸，就看到府邸大厅外的院內，两桿枪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丞相和先生回来了。”
姜维眼角的余光瞥见诸葛亮跟方敏，便连忙停下了动作。
赵云也看向门口。
汉中之战虽然结束了，不过军队调集到了这边，目前阳平关和褒中只有约两万不到的兵力驻守，其余军队都在成固负责田地开垦，將领们自然也跟了过来。
姜维作为典农中郎將今天应该负责农事，然而诸葛亮令魏延、王平等人巡视田亩，每日在乡间处理百姓事务，他也就能閒几天。
閒暇时候姜维就会来找赵云。
赵云身体不太好，不过褒中之战结束后，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大胜仗而心情高兴，还是去年一年休养身体有效果，最近体魄康健了许多，也没有生病。
因而赵云时不时会指导他们一下。
此刻见诸葛亮跟方敏进来，二人连忙上去见礼。
“伯约，武艺练得如何了？”
诸葛亮笑问道。
“子龙將军经验老道，枪法如神，维佩服万分。”
姜维也笑道：“在老將军的指点下，维自觉还是技艺精湛了几分。”
“嗯，有精进就是好事。”
诸葛亮点点头道：“之前你跟我在阳平关，虽未立下大功，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斩杀数名魏贼我都看在眼里，將来攻取陇右，我当以你为先锋。”
姜维拱手大喜道：“多谢丞相。”
“去召集诸將议事。”
“唯。”
“子龙，先进来吧。”
看姜维急匆匆出去召集眾將了，诸葛亮就招呼赵云进屋。
三人进入厅內等候。
赵云好奇问道：“今日丞相召集眾人议事是有何事？”
“接下来十分重要了。”
诸葛亮深呼一口气道：“来犯的魏贼被击败，加之东吴那边也打了一场胜仗，魏贼死伤惨重，內部必然震盪。曹叡为安抚国內，肯定是不敢再起刀兵，接下来一两年內大家都会进入休养生息。今日召集眾人，其一是得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商议以俘虏换取物资之事。其二便是我打算退兵回成都，届时我会留守几人，其余人都跟我回成都。”
“原来如此。”
赵云这才明白丞相是打算回去了。
不过也的確如此。
前年汉中还是荒无人烟，诸葛亮带著七万大军北上，又从陇右带著十一万百姓回来，再加上工匠、运粮民夫之类，汉中总计接近二十万人口。
每日从成都运粮不计其数，损耗巨大，紧绷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又多了將近两万俘虏得养著，的確不能再这样下去。
所以撤兵回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很快。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吴懿、吴班、陈式、刘巴、袁琳、王平、魏延等眾將齐聚。
除此之外，向朗、费禕、马謖、杨仪等人也都过来了。
眾人各自就坐。
马謖依旧是坐在末尾，就连姜维的位置都比他靠前。
没办法。
去年街亭之战影响太恶劣，到现在他还只是个吏员身份，如果不是方敏让他来的话，他都没资格参加会议。
等眾人坐好后，诸葛亮环顾一周说道：“诸位，眼下的形势你们都知道了，今虽大败魏贼，然成都府库的粮草已经损耗大半，支撑不了太久。因而五月麦收之后，就得退兵回成都。”
“丞相，如今魏贼连战连败，士气低落，正是北伐的好时机。”
魏延听了大为不解，连忙说道：“至於粮草的事，麦收之后我们就有粮了，为何不趁机北伐呢？”
“文长此言差矣！”
诸葛亮还没说话，方敏伸出右手站出来说道：“所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魏贼连战连败，已成哀兵，我军大获全胜，恐为骄兵，一旦开战，对我军不利。”
魏延一头雾水道：“先生所言差矣，我军中將士士气正旺，哪有成骄兵之理“错误的。”
方敏摇摇头道：“士气旺分两种，一种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没有退路，所以士气大盛，拼死一搏。而大胜之后的士气旺是虚的，因为我们是攻城，一旦受挫，这种士气就会很快下跌。魏军虽败，可却是守备陇右这样有坚城的地方，旷日持久不能破城，则他们士气会上升，此消彼长，想攻破陇右谈何容易？”
眾人听了互相对视，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因为確实是这样。
他们已经攻打过陇右了，还是趁著魏军兵力较少，守备鬆懈的时候。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拿下只有一万人的上邦。
现在魏国在陇右布置了五万大军，而且粮草比较充足，他们长途跋涉过去，自然可能討不到好。
所以对於他们这些军中老將来说，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依照先生之言，又该如何是好呢？”
魏延双手一摊问道。
“当准备充足，一击致命！”
方敏大手一挥道：“汉中小麦也不到二百万亩，產出的粮草还需要拿物资与百姓换取，能有多少粮食供我们北伐？今年汉中小麦长势多好文长你也是知道的，若巴蜀之地全都种下稻麦，两季轮换，施以肥料，明年一次大丰收就抵得上两三年之获，若再次北伐，我们能包围上邦一年两年，魏贼能坚持一年两年吗？”
“这......
魏延一时迟疑，虽然他想打仗，但他之前当汉中太守，从事农业，也知道情况，自然清楚方敏说的是对的。
因为今年小麦的长势可比以前的小麦好得多，不仅麦杆高大，麦粒也是颗颗饱满，只要不是从不从事农业的贵公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粮食肯定会增长。
所以明年再种一轮，府库充盈之后再出兵，的確是最好的结果。
“好吧。”
魏延也只能无奈拱手道：“若届时北伐，延愿为先锋。”
“放心，少不了打仗。”
方敏也坐了下来。
诸葛亮见最好战的魏延被说服，也是立即说道：“知微说得没错，今年不宜出兵，来年稻米熟了便可。此番回去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这其一是魏贼降卒，我打算与魏贼交换輜重，需要有人出使，谁人愿往？”
几乎没有犹豫，马謖第一个站出来道：“丞相，謖是戴罪之人，愿戴罪立功，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大家互相对视，知道马现在就缺这么个机会，便也都没有和他抢。
诸葛亮点点头道：“好，就由你去吧。
“多谢丞相。”
马謖没有大喜，而是深呼一口气，恭敬拱手。
虽然出使敌国其实没有风险。
因为不管是曹魏还是季汉都有互相遣使的例子，诸葛亮歷史上也常与司马懿书信往来。
甚至给司马懿送女人衣服就是使者带过去，司马懿看了也只是笑了笑，然后询问使者最近诸葛亮的饮食如何。
所以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
但如何为自己国家爭取利益，爭取到什么利益，那就得看使者本事了。
因而马謖知道自己身上担子重，却也必须去，能不能翻身，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其二，便是宿麦必须儘早收完，届时由军中將士帮百姓收麦，收了新麦之后，就要马上拿物资与百姓换了粮食。”
诸葛亮继续道：“我欲留下三万人马在汉中，带四万人回成都，届时可以押运部分粮草和辐重回去，以填补成都空缺。之前我答应百姓免除一年摇役赋税，后来又调百姓在成固开垦田地，这些都是欠百姓的，尔等届时要与百姓商议，家家户户缺什么要换什么，都一一记录在案，如此我们也好提前准备，早些换了粮食回去。”
“唯！”
眾人应下。
“其三，回去的时候，我会带走部分工匠，留下的人需要做些事情，要吸纳山中隱户，要培养新的工匠，要继续开垦田地，要兴修水利。这里我会派公淡来驻守，届时你们要辅佐他。”
“唯。”
“其四...
”
诸葛亮又一口气说了几件事情。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离五月份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在时间上还是非常紧迫，必须提前开始准备。
比如跟百姓换粮食这件事，就得先把百姓们要换的东西预备好，价钱也谈好，不然到时候临时做的话，肯定会耽误很长时间。
除此之外，还得重新布防，留守轮换兵马。因为汉中的这些士兵家眷都在成都，现在跟著诸葛亮出来一年多的时间了，肯定很想家，所以必须做好轮换工作。
最后就是等他离开之后要做什么之类的都得说清楚。
说完了事情，诸葛亮环顾一圈，看著眾人说道：“诸位，今次大胜，有赖先帝庇佑，有赖知微出谋划策，也有赖诸將出生入死，我已上奏朝廷，为大家请功。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汉休养生息，待来年府库充盈，兵精粮足之时，便北伐討贼，克復中原，兴復汉室，届时诸將还能战否？”
“末將等人必定死战！”
魏延又是第一个站出来，亢奋地说道。
“死战！”
“死战！”
“死战！”
眾人情绪高涨，纷纷大喊道。
“好！”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既是如此，来年定让魏贼血债血偿！”
“那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打算写书信与曹真，换取粮草、布匹、金银铜铁。”
“换物资吗？”
“是的。”
“不能收编？嗯.....好像也的確收编不了，不过在换人之前，或许可以让他们帮忙种地。”
三月中旬，南郑城东郊外，诸葛亮与方敏视察农田，看到远处旷野之上，民夫把从旱田里移植出来的稻苗小心翼翼地栽入水田里。
这一批占城稻的种子数量不少，李恢足足弄了上万辆车，足够播种汉中上百万亩的农田规模。
但民力少，导致水田数量跟不上，现在也只能种十来万亩。
汉中之战落下帷幕，现在曹真也才刚刚得知消息，正快马稟报给曹叡，夏侯儒甚至都还未退兵，还在阳安与魏延对峙。
而方敏跟诸葛亮则加紧投入到了春耕当中。
实在是耽误不起了。
今天看到百姓们艰难地劳作，想著从去年开始，这些百姓都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即便是冬天本应该是农閒的时候，都得清扫积雪，开挖稻田，兴修水利设施，方敏便觉得可以利用一下那些被关在褒中的俘虏。
记得汉末三国时期，各大诸侯军阀抓住的俘虏，要么杀掉、要么收编。
再不济也得让他们干活。
但听到诸葛亮说不能收编，方敏突然想起来，根据他目前在三国了解的情况来看，也確实无法做到收编他们，或者让他们干活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俘虏的家眷都在洛阳。
曹操为什么坑杀了袁绍的八万降卒呢？
一是当时曹操没那么多粮食养他们了。
二是袁绍以河北为根基，手底下的士兵家眷都在河北，这八万降卒自然无法收编，也不可能给袁绍放回去，所以坑杀了事。
与之相比的是曹操收了青州三十万降卒，以及荆州之战后，吕蒙偷袭了关羽，孙权收编了关羽的降卒。
这些降卒都是因为家眷就跟在身边，曹操孙权把他们连同家眷一起带走自然没有问题。
可如果收编这些魏军降卒，他们思念家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造反。
而且让他们一直在成固挖水渠也不行，还是思念家人的问题，即便派了士兵去看，逃跑或者造反的可能性依旧非常大。
所以诸葛亮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坑杀了事，二是换取物资。
不过如果换取物资的话，只要与曹魏那边达成了条件，就可以让他们干活了。
只要告诉他们，过段时间曹魏会把他们赎回去，让他们安安心心在这里干活，等著回家就行。
俘虏们自然不会闹事。
当初白起鬨骗四十万赵军俘虏挖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嗯，我正有此打算。”
诸葛亮走到田边，蹲在田地上，看到旁边水渠里偶尔蹦出来的蝗虫若虫。
虽然方敏提出水淹的方法来除掉蝗虫卵，但受战事影响，民力不足，还是有大片区域的水渠没有挖通，导致水淹不足。
好在正如方敏说的那样，由於去年冬天下雪，蝗虫受影响成虫率不高，目前发现的蝗虫还是可控范围內。
“前段时间陈震发了公文过来，说是孙权准备五月份称帝，你怎么看？”
方敏也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呵。”
诸葛亮面色一冷。
歷史上他自然是派了陈震去恭贺。
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事实上季汉一直以大汉正统继承者自居，不管曹丕还是孙权的行为，都是乱臣贼子。
因此诸葛亮对孙权称帝的真实態度肯定是极度反感。
可又没办法。
现实困境就是季汉经歷夷陵之战后国力最弱，仅靠自身无法对抗强大的曹魏，必须与东吴结盟获得“掎角之援”。
从战略利弊分析，如果与东吴绝交，季汉將陷入两线作战，诸葛亮没有速胜把握。如果长期对峙，季汉兵力严重分散，只会让曹魏得利。
所以诸葛亮最终决策只能以务实为主。
因而他面色虽冷，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缕长嘆道：“孙权称帝僭逆，人神共愤，可又能如何呢？大汉孱弱，北有魏贼，东有吴寇，若不能与之联合，终究是北伐夙愿难成。”
“確实，这就是现实。”
方敏撇撇嘴道：“就是让孙权高兴了，不过正好灭灭他的威风。”
“权於石亭败魏贼十万大军，斩获万余，便自鸣得意，敢於称帝。”
诸葛亮明白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今我与知微在汉中败魏贼十五万大军，斩获两万有余，若是在他称帝之时，以此为贺礼，想来孙权到时候的脸上肯定很好看。”
“你真是。”
方敏也笑了起来：“太坏了，把我想讲的话给讲了，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
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石亭之战显然已经是孙权的得意之笔，之前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就写了不少信件让陈震带回来。
陈震带回来后就发给方敏了，方敏恰好在主政汉中，看到孙权的信就有些腻歪。
於是亲笔回了一封“生子当如孙仲谋，曹操羡大王之语”，丞相亦是”的揶揄信给孙权寄过去。
当时候就把孙权弄得很不爽，但由於明面上是称讚他的话，最终也没说什么。
现在汉中之战的收穫可比孙权在石亭之战的收穫要大得多。
而且石亭之战双方兵力对比是差不多的，孙权还是偷袭。
反观汉中之战汉军即便加上李严的一万援军，总兵力也才八万。
魏军则关中陇右合计出兵十三万五千，西城夏侯儒出兵一万多人，差不多总数约十五万左右。
巨大的人数差，且还是正面硬刚，却取得了如此大胜，估计把消息告诉给孙权，孙权即便是称帝了都会感觉不得劲。
虽然现在对东吴还不能做什么，但噁心噁心他还是可以的。
下午时分，诸葛亮和方敏回到了南郑城內。
最近因为把重心调整到了东城外的稻田，二人从汉水南岸的庄园搬回南郑，把精力放在了占城稻的种植上。
一回府邸，就看到府邸大厅外的院內，两桿枪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丞相和先生回来了。”
姜维眼角的余光瞥见诸葛亮跟方敏，便连忙停下了动作。
赵云也看向门口。
汉中之战虽然结束了，不过军队调集到了这边，目前阳平关和褒中只有约两万不到的兵力驻守，其余军队都在成固负责田地开垦，將领们自然也跟了过来。
姜维作为典农中郎將今天应该负责农事，然而诸葛亮令魏延、王平等人巡视田亩，每日在乡间处理百姓事务，他也就能閒几天。
閒暇时候姜维就会来找赵云。
赵云身体不太好，不过褒中之战结束后，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大胜仗而心情高兴，还是去年一年休养身体有效果，最近体魄康健了许多，也没有生病。
因而赵云时不时会指导他们一下。
此刻见诸葛亮跟方敏进来，二人连忙上去见礼。
“伯约，武艺练得如何了？”
诸葛亮笑问道。
“子龙將军经验老道，枪法如神，维佩服万分。”
姜维也笑道：“在老將军的指点下，维自觉还是技艺精湛了几分。”
“嗯，有精进就是好事。”
诸葛亮点点头道：“之前你跟我在阳平关，虽未立下大功，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斩杀数名魏贼我都看在眼里，將来攻取陇右，我当以你为先锋。”
姜维拱手大喜道：“多谢丞相。”
“去召集诸將议事。”
“唯。”
“子龙，先进来吧。”
看姜维急匆匆出去召集眾將了，诸葛亮就招呼赵云进屋。
三人进入厅內等候。
赵云好奇问道：“今日丞相召集眾人议事是有何事？”
“接下来十分重要了。”
诸葛亮深呼一口气道：“来犯的魏贼被击败，加之东吴那边也打了一场胜仗，魏贼死伤惨重，內部必然震盪。曹叡为安抚国內，肯定是不敢再起刀兵，接下来一两年內大家都会进入休养生息。今日召集眾人，其一是得派遣使者前往长安，商议以俘虏换取物资之事。其二便是我打算退兵回成都，届时我会留守几人，其余人都跟我回成都。”
“原来如此。”
赵云这才明白丞相是打算回去了。
不过也的確如此。
前年汉中还是荒无人烟，诸葛亮带著七万大军北上，又从陇右带著十一万百姓回来，再加上工匠、运粮民夫之类，汉中总计接近二十万人口。
每日从成都运粮不计其数，损耗巨大，紧绷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又多了將近两万俘虏得养著，的確不能再这样下去。
所以撤兵回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很快。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吴懿、吴班、陈式、刘巴、袁琳、王平、魏延等眾將齐聚。
除此之外，向朗、费禕、马謖、杨仪等人也都过来了。
眾人各自就坐。
马謖依旧是坐在末尾，就连姜维的位置都比他靠前。
没办法。
去年街亭之战影响太恶劣，到现在他还只是个吏员身份，如果不是方敏让他来的话，他都没资格参加会议。
等眾人坐好后，诸葛亮环顾一周说道：“诸位，眼下的形势你们都知道了，今虽大败魏贼，然成都府库的粮草已经损耗大半，支撑不了太久。因而五月麦收之后，就得退兵回成都。”
“丞相，如今魏贼连战连败，士气低落，正是北伐的好时机。”
魏延听了大为不解，连忙说道：“至於粮草的事，麦收之后我们就有粮了，为何不趁机北伐呢？”
“文长此言差矣！”
诸葛亮还没说话，方敏伸出右手站出来说道：“所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魏贼连战连败，已成哀兵，我军大获全胜，恐为骄兵，一旦开战，对我军不利。”
魏延一头雾水道：“先生所言差矣，我军中將士士气正旺，哪有成骄兵之理“错误的。”
方敏摇摇头道：“士气旺分两种，一种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没有退路，所以士气大盛，拼死一搏。而大胜之后的士气旺是虚的，因为我们是攻城，一旦受挫，这种士气就会很快下跌。魏军虽败，可却是守备陇右这样有坚城的地方，旷日持久不能破城，则他们士气会上升，此消彼长，想攻破陇右谈何容易？”
眾人听了互相对视，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因为確实是这样。
他们已经攻打过陇右了，还是趁著魏军兵力较少，守备鬆懈的时候。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拿下只有一万人的上邦。
现在魏国在陇右布置了五万大军，而且粮草比较充足，他们长途跋涉过去，自然可能討不到好。
所以对於他们这些军中老將来说，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依照先生之言，又该如何是好呢？”
魏延双手一摊问道。
“当准备充足，一击致命！”
方敏大手一挥道：“汉中小麦也不到二百万亩，產出的粮草还需要拿物资与百姓换取，能有多少粮食供我们北伐？今年汉中小麦长势多好文长你也是知道的，若巴蜀之地全都种下稻麦，两季轮换，施以肥料，明年一次大丰收就抵得上两三年之获，若再次北伐，我们能包围上邦一年两年，魏贼能坚持一年两年吗？”
“这......
魏延一时迟疑，虽然他想打仗，但他之前当汉中太守，从事农业，也知道情况，自然清楚方敏说的是对的。
因为今年小麦的长势可比以前的小麦好得多，不仅麦杆高大，麦粒也是颗颗饱满，只要不是从不从事农业的贵公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粮食肯定会增长。
所以明年再种一轮，府库充盈之后再出兵，的確是最好的结果。
“好吧。”
魏延也只能无奈拱手道：“若届时北伐，延愿为先锋。”
“放心，少不了打仗。”
方敏也坐了下来。
诸葛亮见最好战的魏延被说服，也是立即说道：“知微说得没错，今年不宜出兵，来年稻米熟了便可。此番回去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这其一是魏贼降卒，我打算与魏贼交换輜重，需要有人出使，谁人愿往？”
几乎没有犹豫，马謖第一个站出来道：“丞相，謖是戴罪之人，愿戴罪立功，若是不成，提头来见！”
大家互相对视，知道马现在就缺这么个机会，便也都没有和他抢。
诸葛亮点点头道：“好，就由你去吧。
“多谢丞相。”
马謖没有大喜，而是深呼一口气，恭敬拱手。
虽然出使敌国其实没有风险。
因为不管是曹魏还是季汉都有互相遣使的例子，诸葛亮歷史上也常与司马懿书信往来。
甚至给司马懿送女人衣服就是使者带过去，司马懿看了也只是笑了笑，然后询问使者最近诸葛亮的饮食如何。
所以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
但如何为自己国家爭取利益，爭取到什么利益，那就得看使者本事了。
因而马謖知道自己身上担子重，却也必须去，能不能翻身，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其二，便是宿麦必须儘早收完，届时由军中將士帮百姓收麦，收了新麦之后，就要马上拿物资与百姓换了粮食。”
诸葛亮继续道：“我欲留下三万人马在汉中，带四万人回成都，届时可以押运部分粮草和辐重回去，以填补成都空缺。之前我答应百姓免除一年摇役赋税，后来又调百姓在成固开垦田地，这些都是欠百姓的，尔等届时要与百姓商议，家家户户缺什么要换什么，都一一记录在案，如此我们也好提前准备，早些换了粮食回去。”
“唯！”
眾人应下。
“其三，回去的时候，我会带走部分工匠，留下的人需要做些事情，要吸纳山中隱户，要培养新的工匠，要继续开垦田地，要兴修水利。这里我会派公淡来驻守，届时你们要辅佐他。”
“唯。”
“其四...
”
诸葛亮又一口气说了几件事情。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离五月份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在时间上还是非常紧迫，必须提前开始准备。
比如跟百姓换粮食这件事，就得先把百姓们要换的东西预备好，价钱也谈好，不然到时候临时做的话，肯定会耽误很长时间。
除此之外，还得重新布防，留守轮换兵马。因为汉中的这些士兵家眷都在成都，现在跟著诸葛亮出来一年多的时间了，肯定很想家，所以必须做好轮换工作。
最后就是等他离开之后要做什么之类的都得说清楚。
说完了事情，诸葛亮环顾一圈，看著眾人说道：“诸位，今次大胜，有赖先帝庇佑，有赖知微出谋划策，也有赖诸將出生入死，我已上奏朝廷，为大家请功。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汉休养生息，待来年府库充盈，兵精粮足之时，便北伐討贼，克復中原，兴復汉室，届时诸將还能战否？”
“末將等人必定死战！”
魏延又是第一个站出来，亢奋地说道。
“死战！”
“死战！”
“死战！”
眾人情绪高涨，纷纷大喊道。
“好！”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既是如此，来年定让魏贼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