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彦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睡了多久,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他躺在那儿,盯著屋顶,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稳得很奇怪。
    他以为自己会慌,会怕,会睡不著。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就像等了太久,终於等到,也就那样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把那把短刀別在腰间。毒药还在怀里,那封信也在怀里——荀彧的信。
    他推开门,走进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夜色里。
    城东杂货铺。
    孙福今天开门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他把铺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针线、灯油、盐、糖,整整齐齐的。那把剪刀放在柜檯最顺手的位置,刀刃在晨光里闪著光。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不是荀衢,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寻常的布衣,肩上挎著个包袱。
    “掌柜的,有灯油吗?”年轻人问。
    孙福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灯油。
    年轻人付了钱,拿起油罐,走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就在他接过油罐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进了孙福的手心。孙福没有看。
    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继续站在柜檯后面。
    等那年轻人走远,他才慢慢打开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今日西时。”
    孙福看著这四个字,心跳快了一拍。今日西时。他等的那一天,终於到了。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
    然后继续站著,等下一个客人。
    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
    赵彦蹲在院墙的阴影里,等著。这座宅子荒废好几年了,没人住,也没人来。墙角的草长到膝盖高,窗户纸都破了,风一吹就呼呼响。
    他是来等人的。等那十个人里的第一个。
    脚步声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翻墙进来,落地的时候轻得几乎没声。他穿著粗布短衣,脸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王五。城门校尉的旧部,在西城门当差。
    “赵先生。”王五走到他面前,“我来了。”
    赵彦点头。“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五压低声音:“今天轮到我当值,西门那边我的人占了三个。但今天校事府的人多了,盯著紧。”
    赵彦沉默片刻。“今晚西时,能开门吗?”
    王五想了想。“能。”他说,“但最多一炷香。时间长了,肯定被发现。”
    赵彦看著他。“一炷香够不够?”
    王五摇头。“我不知道。但这是我的极限了。”
    赵彦点头。“那就一炷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王五。
    “这是信物。今晚西时,有人拿著一样的玉佩来,你就开门。”
    王五接过玉佩,塞进怀里。“记住了。”
    赵彦看著他“王五。”
    王五抬头。“今晚之后,你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先生,我这条命是荀令君救的。三年前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他顿了顿,“多活了三年,够了。”
    他翻墙出去,消失在巷子里。赵彦蹲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多活了三年,够了。
    他也一样。
    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刚从西凉送来的急报。
    “夏侯渊部与马腾军初九日会战於武威城外,胜负未分。”
    初九。今天是初二,还有七天。七天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放下急报,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丞相。”郑主事的声音响起。
    “进来。”
    郑主事推门而入,面色有些凝重。“丞相,今天城里有点不对劲。”
    曹操抬头。“说。”
    郑主事犹豫了一下。“咱们的人发现,好几个地方都有生面孔走动。跟之前那种不一样——之前是藏,现在是动。”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动?”
    “对。”郑主事点头,“像是在接头,像是在传消息。但咱们的人跟上去,跟一段就跟丟了。”
    曹操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槐树绿得发亮。
    “郑主事。”
    “在。”
    “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郑主事想了想。“属下……属下不敢说。”
    曹操转过身,看著他。“说。”
    郑主事咬了咬牙。“属下觉得,他们可能想……开门。”
    曹操的手微微一紧。开门。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传令。”他说,“从此刻起,所有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开。”
    郑主事愣了一下。“任何人?包括守將?”
    “任何人。”曹操一字一顿,“违令者,斩。”
    郑主事低头。“诺。”
    他退了出去。曹操独自站在窗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兗州的时候,也用过这一招。
    让人开门,放敌军进来。那时候他是进攻的一方。
    现在,他是防守的一方。
    下邳夜不收密室。
    司马懿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
    庞统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酒葫芦,一口没喝。案上摊著两份密报。
    一份从西凉来:“夏侯渊与马腾初九会战。”
    一份从许都来:“城门增兵,曹操下令无手令不得开门。”
    庞统看著这两份密报,灌了一口酒。“曹操这是闻著味儿了。”
    司马懿点头。“他闻著了,但不知道味儿从哪儿来。”
    庞统放下酒葫芦。“赵彦那边怎么说?”
    司马懿指著另一张纸条。“今日西时。”
    庞统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高,离西时还有一会儿。“来得及吗?”
    司马懿沉默片刻。“来得及。”他说,“只要那十个人不出错。”
    庞统没有再问。他看著舆图上许都的位置。那个小小的点,现在正有无数人在动。藏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终於要动了。
    许都城南。
    赵彦站在窗边,看著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西时快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三短,两长,三短。赵彦打开门。
    荀衢闪身进来。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眼睛还是亮的。“都通知到了?”他问。
    赵彦点头。“都通知到了。十个人,各有各的位置。”
    荀衢嗯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彦。赵彦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和他给王五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我的那块。”荀衢说,“万一你那边出问题,我顶上。”
    赵彦看著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荀先生。”他开口。
    荀衢看著他。
    “你做了二十年,这次要是……”
    “要是死了?”荀衢接过话,笑了,“那就死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的。赵彦不知道该说什么。荀衢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这边,自己小心。”
    他转身,推门出去。赵彦站在屋里,看著那扇门。
    门外,太阳正在落山。
    许都城西,杂货铺。
    孙福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那把剪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寻常的布衣,脸上带著风尘。
    “掌柜的,有灯油吗?”那人问。
    孙福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灯油。
    那人付了钱,拿起油罐,走了。但就在他接过油罐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进了孙福的手心。
    孙福没有看。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等那人走远,才慢慢打开。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亥时,西门。”
    孙福看著这三个字,心跳得厉害。亥时。西门。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然后他拿起那把剪刀,別在腰间。
    该走了。
    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对著舆图发呆。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点了灯,烛火一跳一跳的。
    郑主事又来了。“丞相,西门那边有动静。”
    曹操猛地抬头。“什么动静?”
    郑主事犹豫了一下。“今天当值的,有个叫王五的,是三个月前才调过去的。咱们的人查了一下,这个人三年前差点被砍头,是荀彧救的他。”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荀彧的人?”
    “是。”郑主事点头,“但只是有这个可能,不一定……”
    “换掉他。”曹操打断他,“现在,立刻。”
    郑主事愣了一下。“丞相,他只是可疑,没有证据……”
    “等有证据就晚了。”曹操站起身,“换掉他。今晚西门的守將,换成你信得过的人。”
    郑主事低头。“诺。”
    他转身要走。等等。”
    郑主事停下。曹操看著他。“今晚,我亲自去西门。”
    郑主事愣住了。“丞相亲自去?”
    曹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盏跳动的烛火。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许都西城门。
    王五站在城楼上,看著城外黑漆漆的夜色。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著那块玉佩。酉时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今晚的防务换了。他不用当值了,可以回去休息。
    他说好。然后他继续站在那儿,没走。因为他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人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王五回头。几个人走上城楼,为首的那个,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袍,腰里佩著剑。
    曹操。王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跪了下去。
    “参见丞相。”
    曹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就是王五?”
    “是。”
    “三年前,荀彧救过你?”
    王五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是。”
    曹操看著他,看了很久。“今晚你本来不当值,为什么不走?”
    王五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操等著。等了很久,王五终於开口:
    “丞相,属下……属下想再看看。”
    “看什么?”
    王五抬起头,看著城外。“看今晚有没有人来。”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很远,但很亮。
    然后,更多的火光亮起来。一支骑兵,正从夜色里衝出来。白马。银枪。
    “刘”字大旗。
    曹操的脸色变了。
    “关城门!”他厉声道,“快关城门!”
    可是已经晚了。城楼下,几个人影正在冲向城门。
    其中一个,穿著粗布短衣,手里拿著一把剪刀——
    孙福。
    他跑到城门边,对著那几个守门的士卒喊道:“开门!快开门!”
    那几个士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衝上来的人按住了。
    孙福衝到城门边,用力推那扇巨大的城门。
    门很重。但他有帮手。那十个人,都来了。城门,正在一点一点打开。
    曹操站在城楼上,看著下面的一切,脸色铁青。
    “放箭!”他吼道,“给我放箭!”
    箭矢雨点般落下。有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衝进来。那支白马骑兵,已经衝到了城门口。
    为首的那个,一身白袍,银枪在手——
    赵云。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曹操。然后他一夹马腹,衝进了许都城。曹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些白马,看著那面“刘”字大旗,看著这座他守了二十年的城。
    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
    “刘备……”他喃喃道,“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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