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阳指
    段誉提到的这四个“本”字辈高僧,赵令甫也都有些印象。
    吐蕃国师鳩摩智日后来天龙寺“求借”六脉神剑剑谱时,便是他们四个,再加枯荣禪师与段正明,凑足六人,每人各练一式。
    集六人之力,勉强还原了六脉神剑这一套百年无人练成的高妙剑法。
    可见这四人功力应当也是不弱,或能与段正明比肩。
    既然段誉已经主动把话题转移到这些天龙寺高僧身上,赵令甫便乾脆顺著话锋,有心算无心地问道:“段兄方才提到的四位前辈,我亦是久仰大名!外界皆传这几位前辈不仅佛法精深,武学造诣更是超凡脱俗、高妙绝伦,不知这传言可是真的?”
    他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
    这些天龙寺高僧,严格意义上来说,基本都与段誉同宗同族,属於家中长辈o
    此刻听赵令甫对他们推崇备至,段誉也是与有荣焉,觉得脸上极有光彩,於是笑道:“几位师伯,佛法修为自然是精深,至於武学一道————”
    他略微顿了顿,又继续道:“小弟身为晚辈,又不通武艺,实在不敢妄加评断长辈修为深浅。”
    这话倒说得很坦然。
    赵令甫趁热打铁,再问:“久闻大理段氏家传一阳指功精妙无双,辈出高人,段兄言自己不通武艺,怕是过谦了吧?”
    段誉连忙摆手,这次笑容里带上了点无奈与尷尬:“赵兄有所不知,家父与伯父,还有寺中几位长辈,確实都曾费心教我习武,奈何我实在不愿。”
    赵令甫顺著他的话往下递:“哦?这是为何?”
    段誉答道:“我从小受了佛戒,爹爹又请了几位老师教我念四书五经,再常来天龙寺中听眾位叔伯讲经学法。”
    “十多年来,我学的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己及人,守佛家的戒杀戒嗔,慈悲为怀————”
    “而人一旦习了武,就容易好勇斗狠、恃强凌弱,武功越高祸患越大!”
    “因而我是万万不愿去学的!”
    他倒也不讳言,不说假话。
    或许是因为自己取走了琅奴福地內的原本属於对方的机缘,再看在刀白凤的面子上,所以赵令甫有意想帮他往“正路”上掰一掰。
    “段兄这话,我却不敢苟同!莫非这天下间的习武之人,在段兄眼里竟都成了不分是非善恶,只一味逞凶之辈?那天龙寺中的这些高僧武功既精,又如何能修出高深佛法?”
    赵令甫本以为这话应该已经够用了,却不想段誉並未被驳倒,而是回道:“赵兄言之有理,若是佛法能修到几位师伯那般精深,或是如古之贤者、今之大儒一般熟通经典,明心见性者,彗而不乱,以心制行。”
    “那自然是什么武功也练得的,必不会因一时悍勇而生出狂妄骄纵之念。”
    “可坏就坏在,世人大多根基轻浮难守本心,一朝得势、得权、得名、得力、得財,便以为有所恃,而后心性大变大坏,多增戾气,心底的贪嗔痴,诸般妄念都要一时迸发出来。”
    “段誉自认浅薄之人,亦不知自己习了武艺还是否能够守住如今的清明,还有没有心思安静参研经书,还有没有那份蒔花弈棋的清閒与雅兴。”
    “所以这武功,旁人练得,我却练不得,也万万不愿为此坏了心性。”
    他这番话说得竟极为真诚,细听仿佛还真有几分道理,让赵令甫大感意外。
    曾经,他只以为段誉是个贾宝玉式的主角,一心在女儿堆里打滚,正经本事不学,还自视甚高,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
    但今日短暂接触下来,他才发现这个“书呆子”也有不少优点。
    比如此子虽然厌恶习武,但却並没有因此就全盘否定武功的价值,提起武功时也不会流露出轻视或不屑,只是依著个人好恶选择了蒔花之雅、参禪之静。
    带有一种“我不懂,所以我不乱说”的真诚谦逊。
    和贾宝玉那种自己不愿读书进学经济仕途,却偏要讥讽旁人是“国贼禄鬼”、是“禄蠹”的,又有极大不同。
    段誉这种人,不会因为自己不喜欢习武,就去詆毁其他习武之人、要求別人同他一样。
    相反,真碰到那些武功高手,但凡在他眼里能坚守本心的,他都会发自內心的佩服与亲近。
    比如乔峰、比如虚竹、比如护卫在他身边的朱丹臣、巴天石这些人,他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是更像一个读书读迂了的士子,有点像以前的陈师?
    再加上出身高门,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带著些理想主义者的想当然罢了。
    反观贾宝玉————
    算了,也別反观了!
    自己当初读书时没认清段誉,难道就能认清宝玉了?
    赵令甫自嘲地在心底笑了笑,便不再执著於此,点头赞道:“段兄此言当真有趣,也有见地!”
    附和一句之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觉得段兄將武学一途看得过高了,习武如读书其实並无二致,不是所有人读书都能读明白,也不是所有人习武都能有所成。”
    “权当作强身健体,修身养性也是极好的,大可不必畏之如虎狼,避之如蛇蝎。”
    “再说,段兄不是之前还同我说,日后也盼著能去外面游逛一番么?这进到江湖,不通武艺可是大大不便啊!”
    段誉不解问道:“游歷江湖,与会不会武功有何干係?”
    赵令甫答道:“段兄岂不闻世之奇伟瑰怪,常在险远,而人之所好罕至也,?"
    “这险远之处,有奇峰、有断崖、有老林、有深山————若是不练就一双好脚力,如何能亲身涉足这些所在?”
    段誉一听,竟颇觉有理,连连点头道:“赵兄不愧是行了万里路的人,这话狠对!如此说来,或许我该学一门轻功?”
    这就对了嘛!
    凌波微步给不了你,但只要你想学,大理段氏总不会缺一门轻功。
    赵令甫又笑道:“然也!不过还不够!”
    “不够?”,段誉疑惑。
    赵令甫再道:“山野密林之內,常有剪径强梁图財害命;荒村野店之中,也不乏江湖恶汉和绿林败类,一包小小的药粉,就能让人沦为鱼肉任其宰割。”
    “便是那些看似繁华的城镇暗巷,照样藏匿著鸡鸣狗盗之徒,手段阴狠毒辣,叫人防不胜防!”
    “所以段兄只会轻功还不够,总还要有一技傍身,能与歹人周旋才行啊!”
    段誉听完一愣,这不是要他跟人动手?
    实非所愿啊!
    可赵兄方才提到的那些强人,听起来又实在难以应付。
    到底,他还是摇了摇头道:“天大地大,总大不过一个理”字,便是他们不遵王法,也不至於胡乱杀人吧?他们要来害我,至少也该有个由头,若为求財我到时舍了便是。”
    果然还是天真啊!
    赵令甫摇头道:“段兄把彼辈看高了,那些人要是能说理,又怎么会去做那些营生呢?”
    “诚然,段兄心怀慈悲,不愿与人动武,但手中无剑”与有剑不用”终究不同!”
    “学儒修禪是为了与人讲道理,练武则是为了让他人冷静下来听你讲道理!”
    段誉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眨巴了两下眼睛,忽而合掌赞道:“赵兄真乃妙人!此言大大有趣!”
    赵令甫见这小子听进去了,也是倍觉欣慰。
    此时他也图穷匕见,把话题继续向自己的真实目的上引导:“况且,我听闻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本就是一门佛性极高的武学,正適合段兄来练才是啊!”
    段誉一愣:“佛性极高的武学?赵兄这话从何说起?”
    赵令甫才道:“我听人说,大理段氏的一阳指,能修纯阳指力,刚猛精纯,点穴截脉,妙用无穷!”
    “习之一能防身护体,寻常宵小!二能在关键时刻以指制敌,使其动弹不得,却又不伤其性命,点到为止,令其知难而退,岂不正是止戈”之仁恕?”
    段誉眼前一亮,从小到大,父亲和伯父都曾不止一次地让他修炼家传绝学一阳指,可无一次能说进他心里。
    偏偏赵令甫今日这番话却让他对一阳指改观极大,心旌摇动。
    “除此之外,我还听闻,这一阳指纯阳指力中正醇和,蕴含勃勃生机,乃是治疗內伤的无上妙法!非但能克敌制胜,更能疗伤续命!尤其对於內腑受损、经脉淤塞、走火入魔等种种內伤,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若修成这门功夫,只需点按相应穴道,便能以自身精纯內力帮助伤者化开淤塞、疏通经脉、驱散阴寒邪气!”
    “段兄试想,一指之力,既可退敌护身,化解干戈,又能治病疗伤,如此以武行善,与段兄所嚮往的慈悲佛法,不是正相合么?!”
    段誉眼中果然异彩连连,往日爹爹与伯父劝他修炼时,总以一阳指有多厉害、与人交手时能占多少便宜切入,叫他实在不耐。
    他素来厌恶打打杀杀!
    而赵兄全然不提一阳指威力如何,只谈此指法能“自保”、“止戈”、“疗伤”,听起来再无半点逞凶斗狠之意,顿时让他牴触情绪大减。
    赵令甫看出他的意动,忙再添一把火:“段兄不妨试想一下,若是你能精习此功,日后行走江湖时,路见不平能以点穴之法制服恶人而不伤其性命,更能以指力救治伤患、扶危济困,行菩萨之事!”
    “这岂不比读万卷佛经,更能践行慈悲之道?”
    这番话更是说在了段誉的心坎上,他之前只觉武功是打杀之术,避之唯恐不及,从未想过其中竟有如此玄妙的“不伤人”、“能救人”的妙用。
    一时间,他对“一阳指”大为改观,此等本领,既能止戈,又能护生,不沾戾气而效用卓著,当真再適合自己不过!
    “妙哉!赵兄高论,真如醒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一阳指还有如此妙用,竟是我先前一叶障目,空守宝山而不自知了!这治病救人、点穴止戈之功,確是大善!是功德!”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终於发现了家传至宝被尘封的璀璨一面。
    赵令甫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故作嘆息道:“唉!越想越觉得这门指法精妙,可惜我不如段兄命好,此生怕是无缘一睹了!”
    段誉见他面露惋惜之色,当即表示:“唉~!这有何难?赵兄既然对一阳指“仁善”之用如此倾慕,又深諳其理,且救过我母族长辈,足见侠义之心!”
    “如此,赵兄且在此稍候片刻!我虽不喜习练,但家父日日叮嚀,这一阳指的口诀图谱与精义我也是记得的?待我抄录一份赠与赵兄!”
    赵令甫见目的达到,心中大喜,面上却极力克制,反而连连摆手,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虽初到,但亦听闻一阳指乃是大理段氏不传之秘,威震武林,我又岂敢覬覦?万万不可!若令尊知晓————”
    他这趟来,目的之一便是一阳指。
    放眼整个天龙江湖,一阳指的攻击力或许比较有限,但在疗伤这一块儿绝对是能排的上號的。
    关键是相较於六脉神剑,一阳指这东西大理段氏看得没那么紧,比较有机会弄到手。
    虽说身边已经有个段延庆,但二者说是合作,实际上关係却也紧张,想从那个老狐狸手中获得一阳指,肯定没有从段誉这里容易。
    “!赵兄多虑了!”
    段誉却是一脸认真,语气带著少年人的执拗与真诚:“赵兄对我母族有恩,又非那等凯覦神功为非作歹之人。心怀善念,懂得武功亦可为善,由你习得,正合此技仁善”之本意!”
    “我相信爹爹和伯父知晓,也必不会怪罪!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先送你去听本因师伯讲经,隨后便回去抄写一份!不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兄也切莫外传便是!”
    他语气坚决,仿佛分享这“善法”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快乐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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