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铁城府。
    禁卫军都指挥使吕新河率两万精锐禁卫抵达了城外。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传令兵与哨骑策马从田野中疾驰而过,盪起了漫天地烟尘。
    城头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乾龙驤军的將士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紧握著手中的强弓劲弩,严阵以待。
    战云密布,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城外的一个小土坡上。
    吕新河勒住战马,身后跟著一眾神情各异的將领。
    他眯著眼,目光穿过层层烟尘,落在那座不久前才经歷了一场恶战的铁城上。
    城墙斑驳,坑洼遍布,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城外到处散落著折断的兵刃、破碎的旗幡,甚至浮土里还有来不及收殮的残肢断臂。
    原禁卫军都指挥使周勛作为先锋。
    他叫囂著要一举踏平铁城,扬禁卫军的军威!
    可苦战一天,非但没能攻破城池,反而损兵折將。
    在夜间更是遭遇叛军出城突袭,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今吕新河奉副都督潘玉堂之命,接了周勛的这一烂摊子。
    潘玉堂给他下达了死命令。
    限令他三日內必须攻陷铁城,全歼叛军,否则提头来见。
    吕新河看著眼前戒备森严的铁城,他的脸上满是凝重。
    就算是將他手底下的两万人全部填进去,也不一定能攻下了。
    “镇將!”
    一声粗獷的吼叫打破了沉默。
    一名身材魁梧的禁卫军指挥使满脸亢奋地抱拳。
    “我营愿为先锋!恳请镇將应允!”
    “镇將,我也愿意领兵出战!”
    另一名將领紧隨其后,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狂热。
    “周勛那废物不懂打仗,丟了禁卫军的脸面!”
    “今日,我等定要一雪前耻,把铁城踩在脚下!”
    “对!打进去!杀光他们!”
    群情激奋,好几名將领纷纷请缨。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铁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是面对手下这些跃跃欲试的骄兵悍將。
    吕新河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意兴阑珊。
    “我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
    “加上將士们一路行军,疲惫不堪,需要休整。”
    吕新河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刻贸然出击,只会步周勛的后尘。”
    他从铁城那边收回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
    “传令下去!”
    “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一切准备妥当后再进攻。”
    这道命令一出,眾將一怔,隨即炸开了锅。
    “镇將!”
    “咱们可是先锋!”
    “大军可在后边看著咱们呢!”
    “这时候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岂不是显得我们怕了叛军?”
    “不如一鼓作气衝进去,晚上直接在城里宿营!”
    “是啊!何必后退呢。”
    “直接所有兵马压上去,定能攻破铁城,全歼叛军!”
    禁卫军虽然连吃了两场败仗,但他们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在他们看来,之前的失败纯粹是因为唐阳和周勛指挥无能。
    换做他们,早就攻进去,打得叛军落花流水了!
    尤其是那几营临时调归吕新河节制的指挥使。
    更是觉得这位都指挥使是被嚇破了胆,畏首畏尾,难成大器。
    吕新河听著耳边的议论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怎么?”
    “你们是在教本將怎么打仗?”
    眾將领一愣,喧闹声戛然而止。
    吕新河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谁要是敢保证,说一个时辰內能攻进铁城!”
    “本將现在就把这个都指挥使的位子让给他坐!”
    “镇將,我们绝无此意......”
    “哼!”
    “没有那个本事,就给老子把嘴巴闭上!”
    刚才还叫囂最凶的几个將领,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狂妄归狂妄,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一个时辰攻破叛军严防死守的铁城,他们也没把握。
    见眾人噤若寒蝉,吕新河冷哼一声。
    “后退五里!立刻安营扎寨!”
    “营垒给我修筑得结实点!”
    “若是被叛军趁夜劫营,我要你们的脑袋!”
    “遵命!”
    眾將齐声应诺,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
    吕新河双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下了土坡。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一些將领开始低声嘀咕起来。
    “我看咱们这位镇將,就是被叛军嚇破了胆!”
    “可不是嘛!”
    “咱们手握两万精锐,怕叛军作甚?”
    “先前我们连败两场,不过是叛军侥倖罢了。”
    “只要咱们猛打猛衝,今天说不定就能攻进去,一雪前耻!”
    “谁说不是呢?”
    “我要是镇將,现在早就发起总攻了。”
    “这般前怕狼后怕虎,还打个屁的仗!”
    將领们议论纷纷,对吕新河这位都指挥使的军令有些不满意。
    回到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吕新河屏退左右,只留下了一名心腹幕僚。
    “刘先生。”
    吕新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听说你早年在忠勇侯府效力过?”
    “你可认识现在的忠勇侯,叶永江?”
    刘先生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镇將!”
    “我的確的確曾在忠勇侯府討口饭吃,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
    “自从老侯爷去世后,末將就离开了侯府。”
    “如今叶永江犯上作乱,末將毫不知情,更与之毫无瓜葛!”
    “末將与叛军势不两立,绝无二心!”
    看著幕僚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吕新河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盏,安抚说:“刘先生不必惊慌,本將找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他看了一眼军帐外,压低了声音。
    “实话跟你说了吧。”
    “如今潘副都督因为周勛战败之事,选择了隱瞒不报。”
    “他太小瞧当今皇上了。”
    “这事儿或许一时能瞒过监军使,但绝对瞒不过皇上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一旦此事泄露,以皇上的性子,潘副都督必將被问罪抄家。”
    “我与潘副都督关係密切,到时候我也难逃牵连。”
    他长嘆一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
    “潘副都督限我三日破城,是想用一场胜仗来掩盖周勛全军覆没的事情。”
    “可你也看到了,铁城守备森严,叛军士气正旺。”
    “三日內攻陷此城,难如登天!”
    “攻不下来,潘副都督为了自保,肯定会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
    “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找条活路。”
    吕新河看向幕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手里攥著这两万兵马,我准备投奔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一向仁厚,爱才如命,绝不会像如今皇上那般动輒喊打喊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与忠勇侯叶永江有旧,可否愿意走一趟,帮我牵线搭桥?”
    “若能促成此事,日后荣华富贵,本將绝不会亏待你。”
    刘先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吕新河是要翻旧帐,清算自己与叛军的过往。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堂堂禁卫军都指挥使,竟然已经有了反心,想要带著两万大军投降叛军!
    刘先生抬起头,心中那股恐惧渐渐消退。
    “镇將……”
    刘先生深吸一口气,对吕新河道:“我愿意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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