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广州的天空还泛著一层鱼肚白。
    “篤篤篤。”
    沉闷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此时的言森正做著在龙虎山作威作福的美梦,梦里的老天师正端著洗脚水伺候他,他刚要把脚伸进去,就被这敲门声给弄醒了。
    “谁啊......?”
    言森顶著一头乱得像被雷劈过的鸡窝头,半眯著眼,脚下趿拉著人字拖,一边挠著肚皮一边极为不情愿地拉开了门。
    门外,肖自在早已穿戴整齐。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墨绿色运动服,鼻樑上的眼镜擦得鋥亮,双手背在身后,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反而透著刚做完早课的清爽与慈悲之相。
    要不是言森知道他是什么人,恐怕他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早起晨练的大学体育老师。
    “肖哥?起这么早啊......”
    言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天才刚亮,昨天晚上聊得那么晚,你不需要多睡会的吗?”
    “不是起早,我根本没睡。”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言森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没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里淡淡地说道:“小言啊,修行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这个年纪,正是打熬筋骨的时候,都不早起练功的吗?”
    昨天那顿大排档吃得宾主尽欢,言森秉承著“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直接把暂时无处可去的肖自在领回了这间廖忠安排的临时宿舍。
    好在这是个三室一厅的老房子,住下三人绰绰有余。
    “练功?练什么功?”言森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肖哥,你练的外家横练和功夫讲究勤勉。我这手段也不用,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自然告诉我,现在是睡觉时间。”
    肖自在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对这套歪理邪说免疫力不足。他指了指隔壁房间:“陈朵姑娘可是五点多就起来了,在阳台上吐纳了一个小时,现在正在洗漱。”
    “嘖,这丫头,我就说她怎么长不高。”
    言森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著,隨手从门口的柜子上摸出了瓶水,仰头灌了一口,“小小年纪不睡觉,將来怎么长高?怎么长成前凸后翘、那种走在街上能让回头率爆表的性感大美女?”
    “哗啦——”
    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头髮上还顶著一坨未冲洗乾净的白色泡沫,像是个顶著雪堆的小雪人。
    陈朵眨巴著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一脸认真且困惑地问道:“森哥,什么后翘?”
    “噗——咳咳咳!”
    肖自在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欣赏墙壁上那不知道之前哪一任房主家的孩子画的涂鸦,肩膀微微耸动。
    言森也被水呛了一口,老脸一红,赶紧摆手。
    “没啥没啥!大人的学术用语你不懂,你洗你的,赶紧冲了,一会儿泡沫进眼睛里辣得难受!”
    陈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缩回脑袋,卫生间里再次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言森这才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肖自在,一脸正色地强行挽尊。
    “肖哥,我这门功夫,真不兴早起。保持身心愉悦,念头通达,那才是我修行的无上大道啊。我管这个叫心学。”
    “......歪理。”
    肖自在摇了摇头,虽然嘴上反驳,但眼底却带著笑意。
    这种充满了无厘头的早晨,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奢侈体验。
    ......
    半小时后。
    陈朵坐在旧沙发上,言森手里拿著吹风机,耐心地帮她吹著那一头湿漉漉的长髮。
    热风呼呼地吹过,洗髮水的柠檬香气在狭窄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肖自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早报,看似在阅读,实则余光一直停留在那对“兄妹”身上。
    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敢跟自己动手的少年,此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宝物,而那个身怀蛊毒、令人闻风丧胆的蛊身圣童,乖巧得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这画面,异常的和谐。
    “好了!吹乾了!”
    言森关掉吹风机,拍了拍陈朵的脑袋,顺手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那张帅脸。
    “走了朵儿,带肖哥应聘去!”
    三人出了门,言森熟练地在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计程车。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早高峰的车流,直奔哪都通华南分公司总部。
    当那栋掛著“哪都通华南分拨中心”大牌子的灰色办公楼映入眼帘时,整栋楼里並没有往日的忙碌与喧囂,反而透著一股子被掏空了的疲惫感。
    门口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正歪著头打盹,眼底下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
    走进大厅,更是死气沉沉。
    平日里手脚麻利的快递小哥们,一个个像是被吸乾了精气神的咸鱼,有的趴在分拣带上补觉,有的手里拿著红牛在发呆,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和风油精味。
    这阵子不知道为什么,什么全性啊,邪修啊,各种牛鬼蛇神全都冒头,为了应付他们几乎抽调了华南大区八成以上的机动力量。
    这帮人已经连著加班半个月了,是真累惨了。
    “来了?”
    前台的小姑娘强撑著眼皮,看到言森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廖头儿在办公室呢,刚才还在发火,说是昨晚的行动报告写得像狗屎......你自求多福吧。”
    “得嘞,谢了姐姐,回头请你喝奶茶。”
    言森笑嘻嘻地挥挥手,领著身后俩人直奔电梯。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休息区的员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这就是......公司的氛围?”
    “咋样?接地气吧?”言森挑眉,“在这儿啊,大家都是打工人,为了碎银几两累得跟狗一样。肖哥,別说弟弟没告诉你,以后这多半就是是你的生活了。”
    肖自在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求之不得啊。
    ......
    “咚咚咚。”
    廖忠办公室门外。
    言森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也没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廖叔!我把昨晚那位『无名大侠』给你带过来了!”
    言森大嗓门一喊,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肖自在和陈朵。
    办公桌后,廖忠正趴在一堆文件里,头髮乱得像个鸟窝,满脸胡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手里的一份报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帮兔崽子,写的什么破玩意儿......嗯?”
    听到声音,廖忠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原本写满了“別惹我,我想杀人”的暴躁。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跟在最后面、正有些心疼地看著他的小姑娘时——
    一瞬间,脸上的暴躁、疲惫、凶狠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惊喜。
    “哎呦!朵儿啊!你怎么来了?”
    廖忠“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个熬了一宿的中年人。
    他几步绕过办公桌,完全无视了前面的言森和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眼镜男,直奔陈朵而去。
    “怎么起这么早?昨晚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这小子吵醒你了?”廖忠蹲下身,帮陈朵理了理稍微有点乱的衣领,语气那个柔啊,听得言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廖爸了嘛。”
    陈朵摇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廖忠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菸灰,然后绕过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熟练地帮他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和菸蒂。
    “您又抽这么多烟......嗓子会不舒服的。”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给廖忠哄得找不到北了。
    在整个华南异人圈子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区负责人,这会儿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儿嘿嘿直乐,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嘿嘿......好,好,不抽了,爸听你的。”
    言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咳!廖叔!收收味儿!还有人呢!我这好不容易才把人给你请来了,你就这么冷落人家?”
    廖忠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脑门。
    “啊!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虽然收敛了几分,但也算是热情洋溢。他搓了搓手,大步走到肖自在面前,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
    “看我这脑袋,加班加傻了,怠慢了高人啊!昨晚多亏了兄弟出手相助,我是廖忠,哪都通华南这块儿的负责人,幸会幸会!”
    肖自在看著这只伸过来的大手,稍微愣了一下。
    这就是“华南肾虚真君”?
    看著虽然粗鲁,但性格上的豪爽劲儿倒是做不得假。
    肖自在伸出手,与廖忠握了握。
    “廖先生,你好。”
    肖自在礼貌地挤出了一个微笑,虽然看起来稍微有点僵硬。
    “我只是一个求职者,不是什么高人,不用这么客气。”
    “求职?”
    廖忠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言森,眼神里带著询问:什么情况?你小子怎么没告诉我?
    言森冲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自己看著办。
    “对,昨天小言让我跟你直来直去,所以我就直说了。”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想干临时工。”
    这五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廖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作为大区负责人,他太清楚“临时工”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用来背锅的职位,更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利器。
    用不好,就是伤人伤己的凶器。
    而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他极力收敛,但廖忠还是能从他身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洗不掉的血腥味。
    “你想干临时工?”
    廖忠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反而透出一股子压迫感。
    “兄弟,这活儿可不好干。脏,累,还没名分。而且......容易送命。”
    “我知道。”
    肖自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这人,没什么別的爱好。就喜欢......『杀』。如果公司能给我提供这样的机会,並且帮我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想,我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杀?
    廖忠的眉毛挑了挑。
    这话里的含义,可就深了去了。
    杀什么?杀谁?
    他转头看向言森。
    言森正靠在沙发上,手里剥著个橘子,感受到廖忠的目光,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廖叔,別看我,人我是给你带到了。肖哥的本事,我昨天可是亲身体验过的。除了『稍微』有点特殊的小癖好之外,业务能力那是没得说。顶配中的顶配。”
    言森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廖忠是什么人?人精里的人精。
    他瞬间就听懂了言森的潜台词——这人有点特殊,但能用,而且很好用。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廖忠突然大笑一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的兴奋。
    “我这边正好缺人手!说来也巧,上一个临时工前阵子刚刚病退,位置一直空著。这阵子因为没人干活,我都不得不让朵儿这丫头顶上去,看得我心疼得很。”
    廖忠一边说著,一边走到肖自在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兄弟。
    “既然你是小言推荐来的,那人品我也就不过问了!不过嘛......咱们这行毕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光有嘴说可不行。”
    廖忠指了指门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咱......试试身手?咱们这地下二层有一个专门的训练场,设备齐全,还抗造。你露两手给我看看?要是行的话,我就直接请示上面,你最快明天就能来上班!五险一金按照最高標准给你交!”
    一边说著,廖忠一边在肖自在看不见的角度,衝著言森疯狂挤眉弄眼,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那意思是:好小子!这种狠人你都能给我忽悠来?这回要是成了,你可太牛逼了!
    言森回以一个“淡定”的眼神,继续吃橘子。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肖自在嘴角勾起,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捕食者的光芒。
    那一刻,红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那还说啥了,走!”
    廖忠大手一挥,率先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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