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周正南,李记饭馆也准备打烊了。
    李春生在门口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芸娘牵著丫丫在收拾桌子,小伍在后院劈柴,而老吴则坐在柜檯后,小心翼翼的展开了那张红纸。
    在红纸的灶王爷像下,密密麻麻的写著几个识字表上的常用字:
    南、肥、三、十、斤、火。
    这是他们约定的字典码,老吴从柜檯底下的摸出一本残破的《康熙字典》,按照字的笔画与部首快速翻阅:
    “南郊仓库,肥羊三十,火速接应。”
    老吴的心猛的一沉。
    肥羊在北平地下党的术语里,指的是从南方转移过来的重要物资或者是被抓捕待运的同志,三十,意味著规模极大。
    南郊仓库那是严密把守的军事禁区。
    这个情报意味著,有一批重要的物资正在北平南郊遭遇致命威胁。
    “吴先生,算完帐了吗?”李春生不知何时走到了柜檯前,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老吴手一抖,不著痕跡收起红纸:“算完了,东家。”
    李春生像是没看见他的慌乱,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虎,嫂子,你们都过来。”李春生招呼道。
    几人聚拢在柜檯前。
    李春生解开布包,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现大洋,闪烁著诱人的银光。
    “这半个月,辛苦大家了。”李春生笑著说道,“虽然咱们才开张不久,但大傢伙儿都是真心实意跟著我干,吴先生你的工钱我按一个月算了,还有一份过年的红包一共7块大洋;大虎,你的三块;嫂子,你和丫丫一共十块,回头置办点像样的年货,给丫丫买双新鞋。
    “春生,这太多了”芸娘有些侷促的搓著衣角。
    “嫂子,给你你拿著!这跟著我李春生,不能只有苦头吃。”李春生摆摆手。
    隨即將目光转向老吴,“吴先生,今晚这风雪大,路滑。要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儿要办,一定要多加小心,这李记饭馆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也是咱们大家的家,只要这儿的生意还在,大家就都有个退路。”
    老吴身体一震,抬起头,对上李春生那双清澈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掌柜的放心,咱们一定准时回来开工。”
    雪夜里,老吴带著小伍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南城的黑暗中,李春生站在后厨,看著那锅尚未凉透的老汤,长长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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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夜,由於时局动盪,即便是小年,街上也没了往年的热闹,只有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吴叔,確认了,没人跟著。”小伍在老吴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两人在幽深的巷子里兜了三个圈子,確认了没有人尾隨,才闪进了一个胡同。
    院子门前,老吴抬起手在门环上连续叩了三下,停了停,又叩了两下。
    门內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啊?”
    “山西来的,討一帖祛寒的药方。”
    院门开了一道缝,老吴和小伍迅速闪身而入,周正南隨即將门关严,並插上了木栓。
    “进屋说,里边暖和。”周正南侧过身,领著两人进了西厢房。
    屋里生著炭火,周正南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件换洗的衣物丟给小伍,又指了指桌上的热水:“先暖暖身子。”
    老吴顾不得喝水,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红纸:“老周,南郊仓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周正南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整个人在炭火照射下显得有些憔悴。
    “组织从南方运过来的东西,”周正南语气低沉,“沪上那边的同志,花了半年时间,费尽周折才弄到了这批德国產的消炎药、吗啡,还有一批大功率无线电台的零件;你们知道,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老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经歷过前线的战火,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批物资是从沪上出发,先走水路抵津门,再由海运线的同志偽装成皮货,秘密运入北平。”周正南继续说道,“原本计划是在南郊的仓库进行中转,等小年夜趁乱进城,但就在昨天,出事了。”
    “怎么回事”
    周正南嘆了口气“张大帅在皇姑屯被炸死后,现在北平虽然名义上归了南京政府,但实际上权力真空极大。现在南郊那块地方,名义上是阎锡山的晋军接管,主要是一个保卫团在掌控。但实际上各路奉系败兵、残余的北洋散兵游勇,还有当地的民团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那咱们的东西呢?”老吴急促的问,“还在仓库里?”
    “在。”周正南点了点头,“在南郊三號仓库。现在那里扎了一个连的兵力,那保卫团团长是个老兵油子,精明得很,他看中了那批皮货,觉得能卖个好价钱,所以迟迟没有动,只是派人严密监视。”
    老吴闭上眼睛,脑海里勾勒出南郊仓库的地形,那是当年洋人建的,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后院对著的是一片空旷的庄稼地。这时候天寒地冻,庄稼地里连个遮挡都没有,想要强攻,无异於自寻死路。
    “上面的意思呢?”老吴睁开眼。
    “火速接应,不惜代价。”周正南一字一顿的说道,“再过三天,这批东西要是再不运走,那保卫团团长就要把这批皮货出手卖了,到时候,咱们就算是真拿不回来了。”
    “那个保卫团长,是什么路数?”这种事,知己知彼最重要。
    “姓胡,外號胡抽抽,早年间是伺候奉系將领的马夫,仗著一股子狠劲儿混成了团长。这人嗜赌如命,偏偏又疑心极重。”周正南分析道,“他现在把仓库围成个铁桶,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城里的警察厅也盯著南郊这块肥肉,只是碍於军方的面子,还没敢明抢。”
    小伍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怕他个鸟!老吴,咱们带上傢伙,趁著雪夜摸进去,把那帮看门的给抹了!”
    “胡闹!”老吴喝道,“你以为是过家家呢?南郊那边是开阔地,仓库周围两百米都没有掩体,你还没靠近,探照灯就把你照出来了,机关枪一扫,你就成了筛子!”
    周正南也摆了摆手:“小伍,冷静点,如果能有武力解决,组织上也不会这么为难,咱们在北平的武装力量本来就有限,强攻不仅拿不回东西,还会暴露所有的埋伏点。”
    三人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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