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洛阳。
    距离正月初一受璽大典的日子眼看越来越近,然而太子赵必恆仍被扣留在上京,迟迟未能回归。
    每每大宋催促,大辽总能找藉口拖延。
    宗室紧急召集內阁及诸多朝廷重臣,商议对策。
    屋內气氛凝重,李延率先起身,朝坐在侧位的赵汝醇深深一揖。
    “殿下,臣等恳请您出手,前往大辽救回太子。当然,若是能顺带將辽王也俘虏回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几位阁臣纷纷点头附和。
    “大辽既使这等下作手段,我大宋何须再讲道义?”
    “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理所应当!”
    然而赵汝醇坐在那里,始终面色如常,纹丝不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淡然道:
    “本王的职责是守卫皇宫,若是超出这个范围,那便不在本王职权之內。”
    李延闻言,心中焦急,脱口而出:
    “那太子殿下为何会在皇宫內被劫走?”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李延只觉得呼吸一滯,心跳瞬间停止,额头迅速冒出冷汗。
    他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赵汝醇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那夜是殿下亲口下令让本王离开的,此事在场的禁军皆可作证。”
    屋內一时陷入寂静。
    又一位阁臣硬著头皮道:“那……不如我们也號召起一些江湖高手,去辽宫救回殿下?”
    这个方法一经提出,也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可行!江湖上能人异士眾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大宋武者底蕴深厚,未必不能与辽国武者一拼!”
    几人討论的正激烈,赵汝醇又是一盆冷水泼下:
    “本王事后去看过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跡,那夜劫走殿下的武者,品阶足有十品。”
    “论实力,不在本王之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噤声。
    十品?
    那恐怕得是天下第一武者了吧?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再无人敢提“江湖高手”四字。
    因为赵汝醇素来低调,没有对外宣传过自己的真实实力,他们对赵汝醇的品阶也並不了解,只当他是九品或者十品。
    既然他说那人不在他之下,那便真的是棘手至极。
    知大宗正事赵汝贤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无论如何,正月初一的大典必须有人受璽。此乃祖宗之法,亦是歷代传统,否则便可能会开罪真仙。这个罪责,在座谁也担不起。”
    礼部尚书夏杰当即接话:
    “若是如此,那便只能另选他人了。”
    几位阁臣闻言,纷纷向他投去不满的目光。
    李延更是皱眉道:“夏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尚在人世,岂能隨意……”
    夏杰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
    “自太祖起,受璽大典的规矩便定了下来。国不可一日无主,大典岂能因为太子不在便不召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试问诸君,是想让真仙等太子吗?”
    这话传入眾人耳朵,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这么大个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包括夏杰在內的所有人连忙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真仙恕罪”。
    赵汝贤適时开口:
    “夏大人此言有理,眼下受璽大典在即,太子不能回国事小,惹恼了真仙事大。”
    “至於除了太子以外的其他人选……”
    不怕得罪人的赵汝醇此时不紧不慢地续上话茬:
    “宗室光字一脉,必字辈嫡系现有二子,次子赵必检,性格温厚,仁孝至极,因感念先皇,如今仍在皇陵守孝。”
    说罢,他抬眼扫视眾臣,先天气势微微散发,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乖巧地垂首,没人敢出言反驳。
    赵汝贤点了点头:
    “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两手打算。”
    他当即吩咐枢密使:“务必要让征辽大军继续在离上京最近的边境区域扎营,给予威慑。若大辽敢轻举妄动,隨时可北上进军。”
    枢密使抱拳领命。
    赵汝贤又道:“老夫亲自去皇陵,带必检回宫。”
    洛阳远郊,皇陵。
    一座简朴的小院坐落在皇陵之內,与世隔绝。
    院中,身著孝服的赵必检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摆著一碗醃菜煮豆腐,一碗糙米饭,简单至极。
    赵必检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一边吃,一边单手拿著一本写满注释的《阴阳合道经》认真阅读。
    书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有些地方甚至反覆批註了三四层。
    刚咽下那块豆腐,赵必恆眼前忽然一亮,猛地又有了新感悟。
    他连忙丟掉筷子,抓起笔在书上飞快地记录起来,一边写,一边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
    “此等悠閒生活,便是给个皇帝也不换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端详著自己的批註,满意地点了点头。
    “玄宗的生活怕也不过如此了!”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惋惜。
    “可惜他的真经注释全部跟隨棺槨下葬了,不然我怎么著也得学习学习。”
    接著,他端起糙米饭,扒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醃菜,吃得津津有味。
    回想起数月前,刚被大哥关进皇陵时,他確实慌过一阵子。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每日有人送来粗茶淡饭,根本没人搭理他。
    渐渐地,他不再慌了。
    再后来,他发现这里虽然清苦,却意外的清净。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兄弟的勾心斗角,每日陪伴自己的只有经书、香火、粗茶淡饭。
    渐渐地,他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每日清晨上香,日间抄录真仙典籍,傍晚在院中散步。
    想读书便读书,想睡觉便睡觉,想发呆便发呆。
    无人打扰,无人催促,无人指手画脚。
    这是他在宫中从未享受过的自在生活。
    院门於此时被推开。
    “谁来了?”
    听到动静的赵必检抬头望去,眯著眼看清了来人。
    “呀,叔公?”
    他连忙起身,放下筷子,快步迎上去。
    “叔公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赵汝贤站在院门口,看了眼石桌上的简单饭食和典籍,隨后落在赵必检的脸上。
    他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一身孝服,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暗暗点头,心中较为满意。
    索性开门见山:“必检,有些事情回宫再讲。事不宜迟,不用收拾东西,现在便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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