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周卿云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这部小说真的大火了,那些今天看不上我们的编辑,会是什么表情?”
    陈念薇想了想,也笑了。
    “大概会很有趣吧。”
    “我也觉得。”周卿云点点头,继续剪稿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上那一堆稿纸上,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他的嘴角始终带著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篤定,还有一点点坏。
    陈念薇看著那笑容,忽然有点同情起那些日本读者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將迎来什么样的折磨。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著是赵志刚的大嗓门:
    “周卿云!陈念薇!你们在吗?晚上有人请客,去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请客?”周卿云问。
    “南云雅子!她说要带我们去吃正宗的河豚,就是吃了可能会死的那种!”
    陈念薇站起来去开门,边走边说:“你小点声,整层楼都能听见了。还有吃饭这种事,你能不能说的稍微吉利一点,什么叫可能会死,说的好像我们是来炸靖国神社一样。”
    “怕什么,反正他们也听不懂。”赵志刚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卿云,你忙完没?忙完了赶紧走,我都饿半天了。我跟你说,这河豚可是好东西,在日本吃一顿顶咱们国內吃半年……”
    门开了,赵志刚探进头来,看见满桌的稿子,愣了一下。
    “嚯,你这是干嘛呢?分尸啊?”
    周卿云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分尸。分好了寄出去,让日本读者慢慢享用。”
    赵志刚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厉害。走吧走吧,先吃饭,吃完饭回来接著分。”
    他一把拉起周卿云,又招呼陈念薇,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房间里,桌上那堆剪好的稿子静静地躺著,阳光洒在上面,纸页微微泛著光。
    每一份稿子的结尾,都停在最让人揪心的地方。
    就像周卿云说的那样……
    所有的悬念都要留给日本读者慢慢享用。
    ……
    只是在周卿云几人大快朵颐之时。
    山田正雄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戴著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著那份稿子。
    他从回家后又看了两个小时。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精装的、平装的、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有些书脊已经褪色,有些还簇新。
    书桌上摆著一盏老式檯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落在摊开的稿纸上。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的专注,最后是现在的如痴如醉。
    稿子只有短短的三章內容,十几页纸,但他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他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他看的是细节。
    第四遍,他开始琢磨那些看似隨意、实则暗藏深意的对话。
    第五遍,他已经被那种克制的悲伤彻底击中了。
    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
    稿纸的边缘都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摺痕都快断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当他又一次翻到第三章的最后一页……
    桐原亮司站在废弃大楼的阴影里,望著远处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那样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越来越浓,把他的身影完全吞没了。
    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街灯,同样的黑暗,同样有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
    没有了。
    山田正雄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骂人。
    真的很想骂人。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断掉?
    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他等的人是谁?
    那背影是谁?
    他想起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那个作者,问他后面到底写了什么,问他这个该死的悬念要吊多久,问他能不能先把后面的稿子给他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可他打不了。
    因为没有电话。
    虽然杂誌社已经根据预约的电话找到了预约者,可那人也只是受人之託帮忙预约的。
    这中间倒过几手,是朋友托朋友,朋友再托朋友,层层转託才找到的渡边。
    预约的人说,他只是帮一个中国朋友约的,那位朋友叫什么住在哪里联繫方式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负责预约,不负责牵线。
    山田正雄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把电话直接摔了。
    什么叫不知道?
    什么叫只是帮忙预约?
    你的朋友从中国来,你居然不留个联繫方式?
    可他也知道,这不能怪那个预约者。
    人家確实只是帮个忙,谁想到后面会有这种事?
    他只能等。
    等底下的人一层一层地去查,去问,去找。
    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山田正雄坐在书房里,看著那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稿纸,心中对於渡边这个蠢货的埋怨,已经快要淹没理智。
    如果不是那小子不懂事,他现在至於这么费劲吗?
    如果不是那小子自作聪明,狂妄自大,他至於现在连作者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那小子连作者的联繫方式都没留,他至於像个傻子一样乾等著吗?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可气归气,稿子还是得看。
    他又戴上老花镜,把稿子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孩子……”
    山田正雄读到这句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了。
    看完三章,就迫不及待想看后面的稿子。
    被断章的地方折磨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下文。
    一遍一遍地翻来覆去地看,每一次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上一次他对於一部作品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