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大雨滂沱,雷声轰鸣中,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皇子骑著马在大雨中穿行,雨太大,蓑衣下的衣裳早已湿透,掛在马鞍上的防风灯隨著马蹄剧烈晃动,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前面就是溪口村!”
    身后响起喊声,是徐若怀在提醒。
    大皇子一抽马鞭,跑得更快了。
    他的身后,除了徐若怀,还跟著十几个骑马的护卫,顾城也在其中。
    马蹄声混著雨声又响了一阵,最后在溪口村村口停下,放眼望去,却见村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三户人家亮著灯,不见半个人影。
    顾城抹去脸上雨水,不满道:“这么大的雨,七皇子把我们叫来,自己却不见人影,他到底要做什么?”
    离他最近的徐若怀听见了,叱道:“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现在瞎叫唤什么。”
    顾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铁青著脸道:“我是担心大皇子的安危。”
    徐若怀却並不理会,一夹马腹策马走到大皇子身侧,拱手道:“七皇子说村后的石山有崩塌之险,他已经带著大部分村民转移,剩下的都是不愿走的,要劳烦大皇子派人强行带走。”
    大皇子没有怀疑,微微頷首,道:“来人,去把滯留在村子里的人带到安全地区!”
    身后的护卫高声应和,当即利落地翻身下马,直奔那三户亮著灯的人家。
    有鹿跨过桥从河对面赶来时,护卫正强行架著几个人走出村子,他迎上去道:“桥对面就是安全区,其他村民现在都在那里。”
    大皇子上下打量他,见他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转头吩咐:“把人都带到对岸去。”
    护卫们立刻押著那些人过桥。
    “你们这些强盗,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良民,你们无缘无故闯进我家里抓人,你们这是犯法的!”
    一个年轻男子骂骂咧咧地挣扎,可惜护卫们个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他根本挣脱不开。
    这人有鹿有印象,就是嫌五两银子少,赖著不肯搬出村子的那个。
    男子身后还有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以及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看样子是他的妻儿和母亲。
    那老人哭著念叨:“我早说跟著村长他们一起走,你偏不答应,这下好了,冒著雨被赶出家门,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跟著你遭罪。”
    闻言,男子立刻粗声喝骂道:“老不死的闭嘴吧!要不是有你们这些拖累,我犯得著计较那么多吗?!”
    女人怀里的孩子顿时被嚇得哇哇大哭。
    大皇子皱了皱眉,温声向著老人解释:“老人家不必害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是预测到村子可能发生山崩,所以来带你们撤离的。”
    继而吩咐护卫:“照顾好老人和孩子。”
    护卫应了,一人矮身背起老人,一人接过女人怀中的孩子用蓑衣裹好。
    老人和女人脸上露出放鬆的神色,连声道:“原来是这样,谢谢官老爷,谢谢官老爷。”
    两人千恩万谢地隨护卫走了。
    另一户人家倒是很配合,因为下雨,他们早就生了离开的心思,所以护卫一上门,他们就自己跟著出来了。
    三户带走了两户,就剩下最后那个俏寡妇了,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果然,一个护卫跑过来,拱手道:“殿下,有个女人死活不肯离开,但凡属下靠近就大喊非礼,还威胁要自杀,属下拿她没有办法。”
    大皇子浓眉紧皱,“我去看看。”
    有鹿拉住他,对护卫道:“她不敢死的,去两个人,强行把人拉出来,出了事我负责。时间不等人,山隨时会塌,动作要快。”
    两个护卫领命,快步折返回那个柴扉小院,直接將人拖了出来。
    雨夜中出现一抹白,正是一身白裙的孟氏。
    因为被强行拖出院子,她髮髻凌乱,洁白的裙摆上沾满了泥。
    看到大皇子,她眼底闪过一抹光,倔强的脸上透出丝脆弱,哽咽道:“那是我和相公亲手搭建的院子,里面有我们共同的回忆,相公已经离我而去,我只剩下这个院子了。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没有这个家,我活不下去的!”
    悽厉哀绝的哭喊令人动容,大皇子生出惻隱之心,柔声劝道:“院子以后还可以重建,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你的相公也一定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孟氏似乎被说动了,低声啜泣,“可我相公的牌位还在屋里……”
    闻言,貔貅呸了一声,【刚才在屋里拉扯半天,她一句不提牌位,护卫出了门她还有心情涂脂抹粉,现在倒是一口一个相公了。】
    它一直守在孟氏家里,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打的什么算盘,现在它知道了,这个孟氏是想营造深情人设,好引人怜惜。
    大皇子果然面露迟疑,只是一个牌位而已,现在回小院里取出来应该来得及。
    他刚要鬆口,一道闪电在头顶炸开,粗大的银龙划破天际,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不由得脸色一白。
    顾城咽了口口水,“这雷电不会劈落山石吧?”
    他还真说对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恰恰落在山壁一棵大树上,看得眾人心惊肉跳。
    有鹿道:“没有时间了,快走!”
    大皇子想要吩咐护卫去取牌位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正准备下令撤离,孟氏再次哭喊起来,执拗道:“我不走!如果连相公的牌位都保不住,我还有何顏面活下去!”
    徐若怀忍不住叱道:“一个死物而已,难不成比人命还重要吗?!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就连顾城也道:“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拖走就是。”
    孟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拉著她护卫,抱住村口的树不撒手,大喊大叫道:“我连家都不要了,只是想取出相公的牌位,你们为何还要拦著我!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孟氏的话比雨还要凉,大皇子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脸上儘是挣扎。
    貔貅急得跺脚,【她明显是在演戏,现在都没人拦著她了,她要去早去了,大皇子你可千万別上当啊!】
    有鹿將大皇子的挣扎和迟疑都看在眼里,无奈嘆了口气,【看来还是要走最后一步。】
    孟氏被护卫从树上扯下来,在路过大皇子身边时,她嘶声道:“你们现在把我带走,明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大皇子终於下定决心。他无法让护卫去冒险,但也不忍心让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可怜女人香消玉殞。所以他决定自己去,即便遭遇不测,他也问心无愧。
    咬了咬牙,他道:“我……”
    “我去帮她取牌位。”
    风雨中,有鹿的声音掷地有声。
    通往南漳的官道上,黑色的身影骑著马疾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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