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白烟骤然腾起,裹挟著焦湿的炭灰味扑面而来,柴小米躲闪不及,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眶都红了一圈。
    烟雾繚绕间,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堪堪避开了白烟蔓开的方向。
    实际上,鄔离的身体比起普通人偏凉,平时抱在一起,她更像一只自带热气的小暖炉。
    只不过柴小米此刻身上是真的冷,因此连他的怀抱也显得温热了。
    “咳、咳咳......”她捂著嘴,从他怀里挣出来,也不看他,只蹲回去,捡起滚落在地的火摺子,继续一下一下地划。
    鄔离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埋著头、肩膀微微绷紧的执拗模样,眸中染上几分挫败。
    他嘆了口气,蹲下身来,声音放得低低的:“米米,湿了的炭,如何能点得著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她手上动作没停,“打湿的炭怎么能点著?是不是我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顿了顿,火摺子突然被“啪”地摔在地上。
    她转过头来:“就像一颗潮湿的心,怎么都捂不暖,是不是?”
    “暖的。”
    鄔离急了。
    像是迫切要证明什么,捉起她的手摁在他胸口,那双异色的瞳仁里燃著光,渴望的光。
    “因为你的出现,早就被捂暖了。”
    柴小米没动。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露痕跡地掠过他的衣襟。
    他贴身里衣总爱穿黑色,有一点好处就是染了血跡也瞧不出来。他还很聪明,会用香料或乾花抹在衣襟上,试图掩盖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海水本就带著腥气充斥在空气中,不仔细闻分辨不出,他本应掩饰得天衣无缝。
    只不过,露出了最大的一个马脚。
    方才在甲板上,她被雪球砸中,冷得缩脖子的时候,他没有脱外衫。
    换做从前,他必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裹住她,可这回,他只是把她抱起来,恰恰这个小细节暴露了他的心虚。
    那一瞬间她就猜到他受伤了。
    柴小米收回目光,也不戳破,只是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我管你暖不暖呢,反正你从今天开始打地铺,別想爬上床,抱著你的小秘密去睡吧。”
    她捡起地上的火摺子,发泄一般往炭火里戳戳戳。
    鄔离默然看著她的动作,眸底微微漩动。
    他心心念念盼著的,便是每日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不让他睡床,那成亲不都白成了?若是再打回地铺,哪还算夫妻?
    不行!
    “米米。”他哑著声,艰涩开口。
    “干嘛。”她头也不抬。
    身后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说了,你別哭,也別担心。”
    柴小米手指一顿。
    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已经亮晶晶的了:“我为什么要哭?”
    鄔离看著她那副明明快哭出来却硬撑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你先答应我,不许哭。”
    “行,我答应你。”
    “上回进狐狸梦境前就被你骗了,口说无凭,你发个誓。”
    好个臭离离,连这套都被他学会了。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柴小米举起四根手指,一脸庄重肃穆:“我柴小米对天发四,一会儿听到任何事情,都绝对不会哭。”
    ......
    少年郎今夜算是彻彻底底给自己的人生上了一课,那就是:女人的嘴半点不可信,即便是发了誓也不能信。
    將母虫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完后。
    小姑娘哭到后半夜,他便也只能哄到后半夜。
    实在没办法了,他就手忙脚乱地掀开衣裳给她看:“你瞧,都长好了,真的。”
    柴小米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不敢用力。满脸都是泪,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红的,偏偏还要凑近了仔细看。
    “你骗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里面肯定还没长好呢。不然你的脸怎么这么白?都怪我......都怪我不够细心,一点也没发现。”
    眼泪又掉下来一串。
    “早知道,我这几天就不使唤你教我练什么弓了......你肯定疼死了,还被迫听我用一根弓弦弹无聊的曲子......”
    鄔离有时候真怀疑她是水做的。
    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毫不讲理地扑簌簌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曾经送给他的那条帕子,他当宝贝揣在身上,捨不得用。今夜却只能拿出来,擦完左边擦右边,忙得不可开交。
    帕子上的三个神仙名,被泪水浸染开来,糊成一片深色的云。
    柴小米哭得昏天黑地,泪眼朦朧中无意一瞥,才发现那帕子上的字洇成了一团一团,就剩下一个“痛”字还勉强能辨认。
    她一看,心更痛了。
    “呜......”
    她抽抽噎噎,驀然想起白猫说的红糖水,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爬起来:“对了对了,你得补血。”
    她胡乱抹了把脸,赤著脚就要往床下爬:“我去给你煮红糖水,老季说的对,红糖水补血,你等著,我去给你整点补血的东西......”
    话音未落,脚还没沾地,人就被捞了回去。
    “没有什么比你更补的。”
    鄔离的大掌扣在她腰间,微磁的声线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著点哑。
    柴小米抬头,正对上那双异色的瞳仁,里面映著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米米,你亲我一下。”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亲一下,我就好了。”
    柴小米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真的?”
    他唇角微微弯起:“真的,我的夫人不是棉球么?”
    他都这么讲了,那別说是亲一下了,亲一百下都没问题。
    柴小米捧住他的脸,对著那緋红的薄唇亲了一口。
    亲完了,却没退开。
    她忽然发现,这人也是奇怪,正常人总是这么受伤流血,怕是唇色早就泛白了。可他除了面色比往常白了些,嘴唇却依旧是红润的,看起来就是一副气血很足的样子。
    所以她先前才会忽视了这些,被他骗了这么久。
    她心里又酸又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瓣,然后索性跨坐到他身上,环住他的脖子,低头,无比温柔地吻了上去。
    不是方才那样蜻蜓点水的一下。
    是深深的,缠绵的,带著心疼和后怕的吻。
    鄔离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吻。
    自从柴小米逐渐摸透这个少年会在床上从狗演变成狼的德性后,她很少会做这种引火上身的举动。
    此时为了抚慰他,便也没考虑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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