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这一口极品碧螺春,是真真切切地喷出了两米远。
    滚烫的茶水洒在石板上,冒起一阵白烟。他甚至顾不上擦去下巴上的水渍,整个人猛地从紫檀木躺椅上弹了起来,那双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半空中,那个被抡得像个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的黑影,正在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叫。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被拉得老长,因为转速太快,甚至带上了某种诡异的电音都卜勒效应。
    “这丫头……”
    许辞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自家闺女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他早就知道三宝天生神力,但徒手把一个成年男人当成流星锤在头顶上转圈,这画面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实在是太特么炸裂了。
    此时的鬼鼴,连死的心都有了。
    风在耳边狂飆,眼前的景物早已经糊成了一团色彩斑斕的马赛克。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脑浆都在隨著离心力疯狂摇匀,胃里的酸水顺著食道一路逆流,硬生生地被灌进了鼻腔里,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想反抗,想催动丹田里那股足以震碎巨石的半步宗师內力。
    可是根本没用。
    脚踝处传来的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锁,死死地钳住了他的命脉。他体內的阴毒內劲只要一露头,瞬间就被焚烧得乾乾净净。现在的他,除了肉身比普通人抗揍一点之外,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都不如。
    “救命……呕……放我下来……”
    鬼鼴在狂风中艰难地张开嘴,迎风吃了一大口冷空气,眼泪鼻涕横流。他这辈子杀过无数达官显贵,面对过各种绝境,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极其屈辱、极其荒诞的方式,被一个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奶娃娃给单方面虐杀。
    这哪里是来绑架的?这分明是来给这位小祖宗当人形大风车的!
    “不好玩了。”
    就在鬼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脑充血爆血管的时候,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抱怨。
    三宝嘟起粉嫩的小嘴,似乎是觉得这个“新玩具”除了会乱叫之外,一点都不结实,转了几圈就软绵绵的没意思了。
    她停下了原地打转的脚步,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一松。
    “走你!”
    隨著一声清脆欢快的童音,那股恐怖的离心力瞬间失去了束缚。
    鬼鼴只觉得脚腕上一轻,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拋石机投射出去的重型炮弹,带著悽厉至极的破音惨叫,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夸张的拋物线。
    “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身影掠过竹林,越过观景长廊,直奔著后花园中央那座造价千万的太湖石假山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撞击声,在恭王府的后花园里轰然炸响。
    那座经过大师精心雕琢、坚硬无比的太湖石假山,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呈现出大字型的人形凹坑。碎石混杂著尘土簌簌落下,落进了底下的锦鲤池里,惊得一群名贵锦鲤四处逃窜。
    鬼鼴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拍扁在墙上的肉饼,严丝合缝地镶嵌在假山的石头缝里。
    他四肢诡异地扭曲著,脸上的夜行面罩早就被扯飞了,露出那张因为剧痛而完全变形的脸。鲜血顺著他的额头、嘴角、甚至耳朵里往下流,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顺著冰冷的石头表面“啪嘰啪嘰”地往下滑,最后烂泥一样瘫在了假山脚下的草丛里,扣都扣不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那个半步宗师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搐声。
    “粑粑!”
    三宝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迈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朝著许辞跑了过来。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表扬的神色。
    “玩具飞飞了!安安力气大不大?”
    许辞看著女儿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座差点被砸塌的假山,嘴角疯狂抽搐。
    他蹲下身,掏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把女儿的小手擦乾净,语气里充满了老父亲的无奈与宠溺。
    “大,安安的力气天下第一大。不过闺女啊,下次咱们换个便宜点的玩具扔行不行?这太湖石可是你妈花重金从江南运回来的,砸坏了爸爸的零花钱可赔不起。”
    “好噠!”三宝乖巧地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隨手废掉了一个隱世宗门的高手。
    许辞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將三宝交给了闻声赶来、嚇得脸色发白的保姆。
    “带安安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別让她看到脏东西。”
    吩咐完,许辞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实质的冰霜。他理了理睡袍的衣摆,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假山的方向走去。
    鬼鼴还没死透。
    身为半步宗师,他的生命力远超常人。即便全身骨头断了七八成,五臟六腑也移了位,但他依然靠著最后一口气在草丛里苟延残喘。
    听到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靠近,鬼鼴艰难地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一双定製的手工皮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早就跟那帮老东西说了,我家三宝力气大,平时我都不敢惹,你们偏偏不信邪。”
    许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摊发臭的垃圾。
    “大半夜的跑来招惹她,你是觉得活著太累了,想找个痛快的死法吗?”
    鬼鼴张了张嘴,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他想求饶,但声带已经被震碎了。
    许辞看著他这副惨状,並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弯下腰,伸出修长的右手,像拔萝卜一样,一把揪住鬼鼴的后衣领,硬生生地將这个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鬼鼴浑身痉挛,眼白直翻。
    “砰!”
    许辞隨手一扔,將他狠狠地摔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行了,別装死了。留你一口气,不是因为我心善,是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许辞拉过旁边的一把石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映照著他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冷。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里的催命符,清晰地钻进鬼鼴的耳朵里。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许辞微微倾身,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鬼鼴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虽然那个什么反沈联盟的底细,我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我这个人比较严谨,还是想听你亲口,仔仔细细地给我確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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