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冲上去抱住姐姐。
    朱青被带着后退,趔趄几步。
    她慢慢稳住身子,但却动不了,这姑娘两条手臂圈紧了自己。
    朱柿碰到姐姐的瞬间,心神有几分恍惚。
    她感觉…姐姐抱起来没那么瘦了。以前姐姐肩膀硌硌的,一贴近,就能感受到她皮肤上的寒意。
    现在姐姐的身子暖乎乎的,衣襟还有皂荚的香气。
    朱柿用脸蹭了蹭朱青的衣服。
    朱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上次那矮男人闯过院子后,朱青对院子的安全格外上心,入夜就把门窗锁好。这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朱青的手抬起又放下。
    她看了眼旁边的大黑狗,没发现藏在草丛里的白蛇。
    不知为何,这姑娘突然出现,还这么死死搂着自己,她心里却一点不害怕。
    朱青低头,仔细看怀里的姑娘。
    她环着自己的腰,头枕在自己肩膀上,鬓发乱乱的,额头和鼻尖都有汗珠。
    一直在眨眼,睫毛一扇又一扇,很是可爱。
    连脏掉鞋面的鞋子,攥人衣服的手,朱青都觉得憨态可掬,惹人欢喜。
    这姑娘还伸出指头,小心翼翼摸上她的耳坠。
    朱青侧脸,低头让她摸。
    朱柿轻轻摸上姐姐的小灯笼耳坠。
    无序说进鬼城后姐姐就会忘记她,她一直在想姐姐病好了没有,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直到最后一次,她飘在半空,看到姐姐穿着红礼衣,带着这个小灯笼耳坠,好像很高兴。
    朱柿收回手,又把脸贴着姐姐,甚至想要埋进姐姐的怀里。
    她肉肉软软的脸,挤得扁了扁。
    朱青感觉怀里的姑娘一直用脸拱自己,像只小猪一样。
    朱青忍不住勾起唇角。
    自从病愈后,朱青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什么忘了什么。
    现在抱着这个软软暖暖的姑娘,竟然有种抱不够,想把她一直掂在怀里的冲动。
    朱柿抬脸,直直看向朱青。
    她眼眶含着泪水,眼珠子在朱青脸上细细打量,转呀转。
    泪珠随着眼睛的转动,整颗整颗往外掉。
    朱柿叫了一声姐姐。
    朱青心口一酸,给她抹了抹泪。
    朱柿又叫了几声姐姐。
    朱青不忍心,哪怕是个不相识的姑娘,这样叫自己姐姐,怎能不答应。
    朱青用掌心捧了捧朱柿脸蛋,柔声问:“怎么了?”
    不等朱青细问朱柿来历,朱柿的衣角就被拉了拉。
    朱柿低头看。
    大黑狗咬住她衣角,沉稳地向后扯,示意她有人来。
    门内,张蛰走出来。
    张蛰神情冷峻,眼中带着锐利审视,从朱柿身上扫过。
    他将朱柿从朱青身上拉开。
    高大的身躯插进去,将朱柿挡在外面。
    张蛰看一眼院墙。
    他说不了话,用粗大的手指徐徐指向墙面,眼神一错不错看着朱柿。
    朱柿知道他在问自己怎么进来的,但她真的答不上来,只能看看朱青,又看看张蛰,不自觉攥紧衣服。
    朱青皱眉,她见不得眼前姑娘这么害怕。
    她拍拍张蛰宽厚的背。
    张蛰立刻俯过身去,朱青在他耳边轻轻说:“不用担心,她没有坏心。”
    张蛰只是沉默。
    这姑娘来历不明,好在看着身手寻常。
    张蛰不放心地看看旁边高大的黑狗,这狗又是如何进来的。
    无序见张蛰在警惕自己,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敷衍地摇了两下,蹲坐下来。
    朱青带朱柿来到厨房外,给他们做些早饭。
    期间,朱柿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说自己不记得不知道。
    朱青便不勉强。
    大黑狗踱到朱柿旁边,坐下守着。
    *
    朱柿看着姐姐做饭的身影。
    她毫不费力地勺起一瓢水,接着让张蛰起火烧水,自己则利落擀面切蒜。
    两人都慢条斯理,配合默契。
    朱柿看到厨房里有很多吃食,大块干肉挂着,五谷米粮堆在角落,还有很多罐饴糖。
    朱柿弯腰,嘴巴碰到大黑狗毛茸茸的耳朵,偷偷摸摸开口。
    “无序,这里是真的吗?”
    大黑狗脑袋摇了摇。
    朱柿急了,追问。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姐姐平时也能吃到这些吗?”
    大黑狗点头。
    朱柿粲然一笑,把脸埋进黑狗头顶,狠吸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大黑狗的胸膛。
    朱柿没注意到,刚刚白蛇顺着凳子,爬进了自己口袋。
    她开心地晃了晃脚。
    靠近她的无序和?辽,同时感受到朱柿胸口的法印在消退。
    法印正随着朱柿的情绪,消退了一小半。
    无序眼神暗了暗,终于对这个幻境有了个大概猜测。
    *
    接下来,整整一天都在下大雨。
    这雨非常怪异,骤然而来,没有停歇,将人困在屋中。
    原本朱青想带朱柿出去,看她到底是哪户人家的。
    朱柿心里不愿意,想呆在姐姐身边。
    接着,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家只能呆在屋里。
    朱柿粘在朱青身边,看朱青打扫,编织,翻图册,两人时不时说说话,张蛰也在一旁打磨铁制器皿。
    屋外大雨,屋内十分宁静。
    无序一直守在门外,坐在屋檐下看着大雨。
    直到入夜,雨还是没停。
    朱青不得不让朱柿睡在隔壁的小房间里。
    *
    深夜,雨终于停下。
    朱柿躺在床上,拿着姐姐今天给她的一块小饴糖,翻来覆去地摸。
    一直安安静静的大黑狗,突然动起来,来到窗边。
    朱柿口袋里的白蛇也钻了出来。
    朱柿看到无序的动静,揉揉眼睛,跟到窗边。
    窗外,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
    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隐约传来“哐当哐当”声,像是有铁具。
    这个男人脸上都是麻子。
    很眼熟……
    朱柿手指紧紧捏住窗沿。
    她认得,这个人就是那个把姐姐绑在床上,要对姐姐动刀子的人。
    当时幸好有无序帮忙…从那时候开始,姐姐身体越来越差了。
    大黑狗稳稳站着,没什么反应。
    他用鼻子碰了碰朱柿的脸。
    朱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刚刚差点叫出声。
    无序很确定,这菜人夫当时已经死了。
    这个幻境果然如他所料,无论是认?辽为兄,还是再次见到朱青。
    全都和朱柿对姐姐的执念有关。
    或许朱柿一直都对朱青有某种莫名的愧疚,才有了这些幻境,她是想弥补什么?
    无序冷冷看着这个菜人夫,他做着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举动。
    在树下撒了泡尿,然后拿着把尖刀凑近。
    往朱柿这里的窗户走来,朝窗内看了看。
    接着,往朱青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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