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六年, 秋。
    西征大军如?期誓师,自长安浩荡西行?。
    旌旗蔽日,铁甲映寒光,二十?万匹战马的蹄声如?闷雷滚过陇西大地, 惊起漫天黄尘。
    韩信坐镇中军, 并未急于求成。
    他?先以周亚夫为先锋, 三万精骑如?利刃般直插河西走廊, 扫清沿途零星抵抗, 疏通驿道, 建立补给节点。
    至昭武六年冬, 汉军前锋已抵玉门关外, 西域门户洞开。
    昭武七年,春。
    真正?的征伐开始了。
    韩信用兵,诡谲莫测。
    他?并未如?西域诸国预想的那般逐一攻城拔寨,而是以雷霆之?势, 兵分三路。
    周勃率军五万,自车师北上,威慑乌孙, 切断匈奴残部与西域的联系。
    韩信亲率主?力八万,携大量攻城器械与火炮, 沿天山南麓西进,直指龟兹、焉耆等大国。
    夏侯蓉领骑兵三万, 穿越阿尔金山口, 迂回至塔里木盆地南缘,奇袭楼兰、且末,断绝西域诸国南逃之?路。
    西域诸国虽闻汉军强大,但自恃城坚、熟悉地形, 且料定汉军补给困难,难以久战。
    车师王首先联合附近小?国,于交河城凭险据守,企图挫汉军锐气。
    韩信至交河城下,并不强攻。
    他?命周亚夫率轻骑昼夜骚扰,断其水源,又时不时以火药轰塌城墙示警。围城半月,车师王见援军不至,城内恐慌,又见汉军火炮之?威非人力可?挡,终于开城请降。
    韩信受降,却?未屠城,只诛首恶数人,余者安抚,令车师依旧自治,但需驻汉军、纳赋税、开商路。
    此策一出,沿途小?国观望者,抵抗之?心顿减。
    对于大汉骑兵来说,西域实在?是过于简单的副本了,感觉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简直是刷战功的绝佳场地。
    昭武七年,夏。
    汉军兵临龟兹城下。
    龟兹乃西域大国,城郭坚固,拥兵数万,且与北道诸国暗通款曲,企图联合抗汉。
    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韩信正?站在?西域沙盘前。
    沙盘以细沙堆砌,绿松石标示绿洲,黑曜石代表山脉,小?小?的赤旗插在?汉军控制区域,而一面醒目的金色王旗,正?插在?沙盘中央的龟兹城模型上。
    “龟兹王绛宾,其人如?何?”韩信看向帐中一位年迈的译者——原是龟兹商人,因精通汉语和西域多国语言,被汉军征用。
    译者躬身,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谨慎回道:“回大将?军,绛宾王年约四十?,勇武善战,年轻时曾率军击退过匈奴别部。其人颇自负,以为龟兹城坚兵强,又地处北道中枢,西域诸国皆需仰其鼻息。且……”
    译者顿了顿,“他?笃信国中巫师预言,说龟兹有天山神佑,外敌不可?破。”
    周亚夫在?一旁冷笑?,“神佑?我大汉天兵至此,便是天神,也得退避三舍!”
    夏侯蓉刚从南路赶回,风尘仆仆,“大将?军,末将?已按军令,遣精骑三千,潜入龟兹以南的绿洲通道,三日来截获粮队七支,斩杀护粮兵卒数百。散布的流言也已传开,龟兹城中已有人心浮动之?象。”
    韩信颔首,目光沉静,“龟兹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必大。绛宾既自负,又信巫祝,必以为可?凭坚城耗我军锐气,待北道诸国援军或匈奴残部来救。我们便断他?念想,乱他?民心。”
    他?指向沙盘上龟兹城北一片区域,“亚夫,你率一万骑兵,北出两百里有赤谷,是乌孙南下常经之?路。乌孙虽未正?式归降,但周勃将?军在?北路已使其不敢妄动。你去那里,大张旗鼓接纳乌孙使者,做出乌孙已与大汉盟好之?态。记住,声势要大,要让龟兹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却?又不让他?们靠近细查。”
    “末将?领命!”
    周亚夫很兴奋,他?最擅长搞事了。
    “夏侯,”韩信又看向女将?,“你南路骑兵继续封锁,尤其注意?西边疏勒方向的动静。再挑选一批声音洪亮、熟悉龟兹内情的俘虏,每日轮班到城下喊话。”
    他?笑?了笑?,“就说:大汉皇帝仁德,只诛首恶绛宾及其死党。凡开城门、献绛宾者,不仅保全家族,更可?受汉室册封,永镇龟兹。若城中有人能?取绛宾首级来献,赏千金,封侯爵!”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攻心为上。
    同日,龟兹王宫。
    宫殿以夯土和砖石筑成,饰以彩绘壁画,描绘着佛教故事和国王狩猎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羊油灯的味道。
    龟兹王绛宾高坐王座,头戴金冠,身着锦袍,面色阴沉。
    下方站着文武大臣、部落首领,以及那位被王室供养、据说能通神灵的大巫师。
    “汉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号称十?万!”一名将?军气喘吁吁地前来汇报,“旌旗连绵,营垒森严,还有……还有那种会发出雷鸣火光的神秘武器!”
    “哼,虚张声势!”绛宾强自镇定,“我龟兹城经过三代国王修筑,城墙高厚,储粮充足,更有勇士三万!汉军远来,补给漫长,能?围几?日?焉耆、疏勒的援军不日即到,北山的匈奴朋友也不会坐视不理!”
    大巫师上前一步,手持骨杖,念念有词片刻,睁眼高声道:“大王!神明启示:汉军虽众,然其气焰犯我神山,已触天怒!昨夜星象显示,七日之?内,必有沙暴自东而来,助我龟兹!只要坚守七日,汉军必退!”
    这番话让殿中不少?人大松了一口气,纷纷称颂神明保佑。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丞相白莫匿忧心忡忡道:“大王,汉军兵锋之?利,已从车师等处传来。其攻城之?器,闻所未闻。且近日南路粮道屡遭劫掠,城中粮价已开始上涨。更有人散布谣言,说乌孙已降汉,匈奴远遁……”
    “住口!”绛宾大怒,“白莫匿,你是在?动摇军心吗?汉人狡诈,惯用谣言!至于粮道,加派兵马护送便是!坚守!待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叫韩信小?儿葬身城下!”
    白莫匿低头不语,眼中神色不明。
    他?是龟兹大贵族,家族产业遍布西域,与汉商也有往来,深知汉朝国力之?强盛,绝非龟兹可?敌。
    他?更担心的是,一旦城破,按照西域以往的规矩,抵抗者的家族往往会被屠戮殆尽……
    围城第五日,龟兹城外。
    汉军营垒井然有序,壕沟、拒马、望楼一应俱全。
    中军一处高台上,韩信与诸将?正?观察城防。
    龟兹城确实坚固。
    城墙高达四丈有余,以黄土夯筑,外砌砖石,城角建有高大的角楼。
    护城河引自天山雪水,宽而深。
    城头上守军旗帜林立,人影绰绰,防守森严。
    “确实是个硬骨头。”
    周勃捋须道,“强攻的话,即便有火炮,伤亡也不会小?。而且城中储备看来不少?。”
    韩信点头,却?道:“再硬的骨头,从里面朽烂,也就容易敲碎了。”
    这时城下一队汉军骑兵押着数十?名龟兹俘虏来到护城河边。
    领头的是一个投降的龟兹小?贵族,名叫阿罗多,嗓门极大。
    他?举着铁皮卷成的喇叭,用龟兹语朝城头大喊:
    “城上的兄弟们!我是阿罗多!汉军并非要灭绝我等!天子有诏:只诛首恶绛宾及其死党!开城门者,保全身家!献绛宾者,封侯拜将?!取绛宾首级者,赏千金,世袭汉爵!”
    “汉军已与乌孙结盟,匈奴已远遁万里!焉耆、疏勒自身难保,援军不会来了!”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城中的存粮还能?吃几?天!何必为绛宾一人陪葬?!”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
    军官呵斥着,甚至射下几?支箭矢,但阿罗多等人躲在?盾牌后,喊声依旧不断。
    这样的喊话,每日进行?数次,时间地点不定。
    喊话内容也从劝降,慢慢细化到点名某些与绛宾有隙的贵族,承诺其家族安全,甚至暗示将?来可?以让他?们取代绛宾。
    与此同时,夏侯蓉的骑兵在?后方不断制造压力。
    截粮成功消息被刻意?夸大后传入城中。
    周亚夫在?赤谷会盟乌孙使者的场面,也被龟兹探子远远望见,回报后更添恐慌。
    围城第十?五日,龟兹城内。
    粮价已经涨了五倍。
    普通百姓开始以麸皮、草根果腹。
    贵族们虽然还有存粮,但也开始计算日子。
    更可?怕的是,谁可?能?背叛?汉军私下许诺了谁?这些流言,在?暗夜里疯狂滋长。
    丞相白莫匿的府邸,深夜。
    密室中,烛火摇曳。
    聚集了七八位龟兹重臣和大贵族,个个面色凝重。
    “不能?再等了!”
    一位部落首领低吼,“我的人从北山回来,匈奴人根本不见踪影!周勃的汉军就堵在?那边!至于焉耆、疏勒……哼,他?们自己的使者恐怕已经在?去汉营的路上了!”
    “汉军的火炮你们也听到了!”另一位掌管城防的将?军声音发颤,“前日轰击西门角楼,一击之?下,砖石崩塌!若他?们全力轰击城门,我们能?守多久?”
    白莫匿缓缓开口:“汉将?韩信,用兵如?神。围而不攻,断粮道,散谣言,乱军心……他?给出的条件,只诛绛宾一系。”
    众人沉默。
    条件很明确,也很诱人。
    牺牲国王一家,造福千万家。
    还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在?新的,更强大的宗主?国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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