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的杀戮在过了一夜之后还在继续。
    断了条胳膊的死士忍痛翻开眼前的尸体,然后伸手在尸体身上摸索了起来。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累的他双眼发黑。
    “他娘的,我后悔了,这点子太扎手了”
    摸出些钱財,这个少条胳膊的汉子还从尸体上摸出一块令牌。
    不是木头的,竟然还是一个铜的!
    “锦衣卫啊,该死的,我就知道……”
    断臂的汉子很想把他知道的这个消息告诉兄弟们。
    让兄弟们赶紧跑,越远越好,这事不能干了,上头说的是一伙富商……
    他娘的,这是狗屁的富商啊!
    这是官员,杀了官员就等於造反了!
    断臂的汉子怒骂著开始朝著下一个脚印追去,才跑了几步,双眼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林子里的小老虎喘著粗气。
    地扁蛇抓了一捧雪塞到自己的嘴里,大山里好藏人是不假,可林子的积雪却像黑夜里的气死风灯……
    无论怎么跑,后面的人总是能顺著痕跡追上来。
    王承恩知道地扁蛇饿了,把怀里的半个饼子塞给了地扁蛇,安慰道:
    “再忍忍,我们难受,他们也难受!”
    “他们就人多而已!”
    王承恩笑了笑,揉著发胀的双腿继续道:
    “我知道你很想问这是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是绝密!”
    地扁蛇低著头不说话,片刻后抬起头道:
    “爷,下次他们再追来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见小老虎不说话,地扁蛇赶紧道:
    “爷,你心里也不用愧疚,谢谢你把一个烂在沟里连日头都嫌弃的人给洗乾净。”
    “別废话,跟我走。”
    睡了三个时辰的余令精神抖擞,推开屋门,王辅臣已经把人员全部安排好了。
    看他的样子是已经有结果了!
    “说!”
    “一伙人昨日进山了,半个时辰后姜总兵的家丁突然就动了,约莫二百人也突然进了山,到目前为止並无出山的消息!”
    “谁查出来的!”
    “他,晋商曹家老三!”
    见余令看来,曹家老三恭敬的弯腰行礼,余令笑了笑,对著曹家老三承诺道:
    “辛苦了,回头去归化城挑个地段!”
    曹家老三狂喜,大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令哥,这次应该是进山作战,战马进不了山,我已经找好了熟悉山势的人,並找来了猎犬,可以出发了!”
    余令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进山!”
    马蹄声轰轰作响,余令等人直接骑著战马衝到山下。
    在猎狗的犬吠声中眾人开始上山,五人一组……
    品字形,三三制,也叫三才突袭阵。
    火銃,震天雷,摺叠弩,厚实的皮甲,重达数斤的长刀,铜壶盾牌等装备一应俱全。
    而且这一次进山的全是队长级別。
    “军令,反抗者杀无赦!”
    与此同时,这周边所有的下山路口全都被余令这边的人接管,沿途有人巡视。
    一张大网已经撑开。
    余令倒要看看这山里进去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时辰后,眾人跟著猎犬找到了第一具尸体。
    在这具尸体的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具。
    赵不器直起了腰,咧嘴狞笑:
    “往左!”
    肖五不解道:“小忠,他会算?”
    “算个锤子,看脚印!”
    赵不器冷哼一声:“看把你能的!”
    能在秦岭跟老虎玩捉迷藏的赵不器进了这里就像是回到了老家。
    熟悉山势的他知道在山里逃命的人会如何被山引导,迷路就是其中的一种。
    在赵不器的眼里,山是会说话的!
    “这里有支箭,不过杆子上的刻字被人刻意抹去,我觉得应该是某家的家丁,当然,这仅是我的猜测!”
    “抓个活的问问不就好了!”
    军户携带的箭矢上刻著的字或者標识是没有人愿意抹去的。
    因为在战场杀敌这样才能更好的分辨是谁的军功!
    被抹去也就是在遮掩!
    “小老虎一定会跑,他肯定会往靠近集寧路的地方跑,只要到了这里,他就安全,所以他的路线应该是……”
    余令看著宣府的布防图,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不迷路,如果小老虎没出事,那这个位置就应该是他现在可能出现的位置,他娘的,赌一把!”
    行动开始,余令这边也做好了布置。
    一旦遇到打不贏的贼人,以震天雷为信號。
    大家的目標是找人,次要目標才是杀人,把主要目標完成了后再去做次要目標。
    “大人,別跑了,出来吧!”
    声音不大,小老虎知道自己藏不住。
    按住准备蹦出来的地扁蛇,小老虎从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呦,果然是王公,小的拜见王公!”
    王承恩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群人从自己出京开始的一刻就已经盯上了自己,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想必是胜券在握了!
    “知道我是谁你竟然不跑?”
    “跑什么,我为什么要跑,杀了你,完成任务我就远走高飞了,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有跑的必要?”
    “我死了,会出大事!”
    汉子一边缓缓地朝著小老虎靠近,一边狞笑道:
    “大事,能有多大的事,李如松死的都那么隨意,李成梁会不知道他儿子怎么死的,大事呢?”
    小老虎缓缓抽刀,无奈道:
    “你只是一个可怜人,我说了你也不懂,我不是怕死,而是我死了,你身后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你们內侍一直都是这么自大么?”
    “魏忠贤人称九千岁,再给他一点岂不是万岁?”
    “对了,你呢,九百岁,千岁,还是什么?”
    汉子笑著,说著,挥挥手,眾人呈扇形围堵了过来。
    虽然人数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在场的这些人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叫王承恩的是个少有的高手!
    围堵了三次,被他跑了三次,死了七个弟兄,非常地悍勇。
    就在此时,躲在边上的地扁蛇突然跃起。
    他手中的摺叠弩猛地射出。
    看著树干上颤抖的箭矢,汉子的心也在颤抖。
    还好这是在林子里,这要是外面绝对死翘翘的!
    地扁蛇懊恼的从藏身地爬了起来。
    他这种打小就没吃过肉的街头混混,哪怕在身居高位后也在努力学武……
    武道一途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他底子太差,骨头定型,成不了高手。
    跟这群千挑万选出来的死士相比。
    无论是眼光,狠辣,还是对局势的直觉和这些人差的都不是一点半点。
    “弄死他们,快!”
    命令下达,这群人突然就杀了过来。
    小老虎知道已经没法躲藏,也没有力气再继续往前跑了……
    他彻底放开,准备拼死一搏!
    广兴看著不再跑,而是直接朝著自己扑来的王承恩寒毛根根竖起。
    他知道,这是要拼命了,是临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决然。
    “堵住他,堵住他……”
    一道人影朝著小老虎扑了过去。
    小老虎歪头,侧身,握刀突刺,扑来的汉子捂著胸口往后退,被枯枝绊倒……
    他想爬起来,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真实情境下的致命对抗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讲究“一招制敌”。
    任何多余动作都会增加自己被杀的风险。
    教小老虎杀人的曹化淳说过。
    兵器搏杀比斗就是快准狠,出手就是奔著人体要害去的。
    咽喉、太阳穴、心臟、襠部这些要命的部位就是目標,最快捷是核心。
    搏杀之术没有什么点到为止。
    一旦搏杀开始,多出一招就多增加一分风险,多耗力气,搞不好自己先掛了。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喜儿,喜儿……”
    爬不起来的喜儿已经说不了话了,张著嘴巴开始吐血,嘴巴一张一合的好似在说救救我。
    可跑来的却是地扁蛇……
    “坚持住,爷爷来救你了.....”
    地扁蛇举起石头,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这一刻的地扁蛇好似回到了街头爭勇斗狠的时候。
    他手里牙齿状的石头有节奏的举起,重重的落下。
    身下之人的脑袋成了个烂西瓜。
    “弄死这个死矮子,他娘的,我操你祖宗的,上上,都上,给我抓活的,我要用石头来砸死他!”
    恶战开始,王承恩知道自己要死了!
    “爷爷王承恩,记住了爷爷王承恩,爷爷的弟弟是余令,我死了,你们都得死,真的我没骗人!”
    弟弟的惨死让广兴乱了分寸,闻言怒吼道:
    “皇帝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已经不想活的小老虎忘记了生死。
    在和地扁蛇的配合下两人在拼命的多拉几个垫背的。
    弓弦声响起,小老虎栽倒在地!
    “大爷,大爷~~”
    地扁蛇悽厉的呼喊响彻山谷,王承恩站起身,挥袖抹去长刀的鲜血,大腿上的箭矢颤抖。
    王承恩朝著身前之人勾勾手!
    “我叫王承恩,外號老虎,再来……”
    此刻的王承恩豪迈之气直衝云霄。
    广兴推开眼前的兄弟,狞笑著提刀上前:
    “老虎,山中的老虎我都不怕,我会怕你这个假老虎?”
    “是么?那我呢?”
    怒喝声如惊雷,声音没落,一桿长枪突然从高处袭来,以无敌披靡之势朝著广兴袭来,直刺他的胸口!
    仓促举起盾牌的广兴,崩裂的虎口让他骇然抬起头!
    “山中的老虎你不怕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的老虎,以多欺少不算本事,打了我大哥,现在我跟你打!”
    余暉,余令带著小队人马从山坡缓缓走下。
    在余令的身侧,矫健的男儿如山中巨猿一样飞奔而下。
    带著刺耳的火炮冲向了天空,在高处炸响!
    “自戕或俯首!”
    余令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股威严,不是来自於太子之师的官职,未来帝师的强大人脉。
    也不是在关外控土千里可以一言九鼎的无冕之王!
    是那一场场的大胜,一个个的京观,是顺义王,林丹汗,奴儿哈赤,三个大汗以及无数尸骨堆起来的璀璨军功!
    广兴认识余令,待看清眼前的脸,广兴身子开始发抖。
    余令眼神扫视,锐利如鹰,如利刃般洞穿人心。
    强大的气场铺开,广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感觉自己在余令面前……
    像个浑身赤裸的婴孩。
    广兴身后眾人显然也认出余令来,不可置信掛在了每个人脸上。
    上头要杀几个人,竟然把西北王余令招来了?
    头儿是不是听错了,把任务搞错了?
    余令打量著小老虎,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颤抖道:
    “没事就好,大哥没事就好,放心了,放心了,弟给大哥问安!”
    王辅臣深吸一口气,抱拳后,眾人一起齐声道:
    “我等拜见大爷,给大爷问安!”
    见此一幕的广兴使劲的拍了拍脸,他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个姓王,一个姓余……
    两人是亲兄弟?
    王承恩倨傲的抬起头看著广兴道:
    “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余令,余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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