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城好像人人都在开会。
    相比忙碌的眾人,范永斗,斗爷的日子突然就愜意了起来,喝茶,听曲,看歌舞。
    眼前的瘦马是他托人从扬州买来的,身子清白乾净,样貌可人,年芳十五!
    这个人他本想送给余令,人送来了,却听说余令喜欢胡女!
    事实就摆在面前,余令若不喜欢胡女,怎么二娘子和三娘子都是草原人!
    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人,到现在还没送出去。
    这女子除了长得好看,才艺没得说,诗词,舞蹈,作曲,连管帐都是一把好手!
    从五岁开始,人家就开始学习这些,学了整整十年!
    “万金宝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誒,誒誒,誒誒~~~”
    斗爷跟著曲,哼著西厢记,就差把开心二字刻在了脸上。
    他的开心是因为他送给余令的钱,余令收了!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的的现钱!
    这当然不是范家的全部,也不是给余令的全部。
    对他这样的生意人而言,这些不能动的钱是养老钱,是死钱,是没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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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值钱的是那游走在各处的二十多支商队。
    这些商队能让范家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消息,让他们家处於信息上游。
    信息差就是钱,一个简简单单的消息……
    相当於一个银矿的钱,甚至都不止。
    嘉靖时期的“庚戌之变”,早先一步得到通贡开互市消息的人可是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的。
    窃鉤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早先的那些人不是诸侯堪比诸侯。
    其次就是人际关係,晋商是一个大整体,虽然比不了南人的海商。
    在如今以南人为主的朝堂上……
    晋商越做越大也是一种本事。
    有钱就会有关係,有关係就会有钱。
    当某一笔生意的利润足够大时,这些有钱人就敢於践踏他看到的一切规则。
    人脉,消息,眼光……
    这些才是范家最值钱的,只要这些在,家里的那些死钱全部花完他都不心疼。
    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范家和暴发户不一样!
    通过手里的钱財运作,他们的財富、教育、人脉等优势会被不断的放大。
    简单的说来就是强者恆强。
    因为有钱,他们能承担风险。
    斗爷觉得余令要做大事,这件事的风险很大,可这件事的利润也足够的大。
    斗爷这些年已经看出余令不轻视商人!
    虽不轻视,也不忽视,更不完全信任!
    关於商人的治理条约归化城这边近乎每年都在调整。
    先是钱谦益,走了钱谦益来了是史可法……
    走了史可法,又来了个阎应元!
    在魏十三和那个张有为的操作下,一层层的枷锁套在斗爷这些大商的脖子上。
    斗爷等人曾合计设局弄死这两人。
    待余令称之为少东家,这两人在和余家老爷见面的时候三人抱头痛哭时......
    眾人的心思突然就没了。
    余念裳娘子还特意的推迟了定好的回家的日子,寧愿晚些回去,也要等著见这两人一面。
    原本眾人以为这两位是在諂媚余令,混口饭吃,没承想竟然是真的。
    这两位和余家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
    因此,商队里的那点事也別想瞒著,不然祖坟就真的会遭雷劈。
    现在草原的大商队挣的钱越多,税率却越高。
    奇怪的是,那些小商队,归化城反而给予支持!
    余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让斗爷这群人继续做大。
    一旦他们形成了垄断,他们对货物有了定价权,那就是灾难!
    那时候,一口锅他们能卖出黄金锅的价格。
    斗爷知道,他也不敢说什么!
    现阶段税率虽然高,生意还是有得赚,这边也没吃拿卡要。
    一旦觉得不满了,余令的大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落下。
    “叔,其实我还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们都去了?”
    “嗯,他们都去了,出来后就碰到了侄儿。
    曹家人对著我就是一顿骂,说小子吃独食,要烂屁眼子!”
    范永斗尷尬的笑了笑,这哪里是骂他侄儿,这是在骂他!
    “別搭理他,我们几家既合作,也要互相提防。
    他们反应太慢,非我不说,也非我落井下石,曹家老大比不了草原的曹家老二!”
    “叔,陕西的生意不能做了!”
    范永斗点了点头,那边已经出问题,官道都不敢走。
    財没了就算了,人还容易死,那些灾民眼睛都是绿色的,再去那边风险太大了!
    “停了,等到朝廷剿匪的政令下来我们再去!”
    虽然陕西的商队最近是赚不到钱的,斗爷的心情非常好。
    他坚信押赌余令这边一定会名利双收。
    前提是余令不会脑子一热举兵造反。
    斗爷很想和余令好好地谈谈,一定要在名正言顺的情况下下再去做。
    现在不行,现在只要敢举旗,那就失去了大义。
    大义看起来虚无縹緲,失去了?大义,也就意味著失去了民心。
    现在一切正好,余令的选择非常的正確。
    余令收穫了很多的钱,数目庞大到让他忍不住想把这些晋商抄了。
    他们现在送来的这些钱堪比抢了两个科尔沁。
    有了钱就要花出去,要非常合適的花出去。
    俗话说的好““乱世屯粮,盛世收藏”,现在屯粮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看著离开的魏十三,余令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无耻的小人。
    狠狠的搓了搓脸后余令收起一切不该有的心思,咬著牙喃喃道: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真的不是我余令眼睁睁的看著你们滑落深渊,我真的努力了,土豆、红薯、玉米、花生什么都有,可他们看不见啊!”
    “这一摊子推倒重建!”
    有心无力是最煎熬的,余令在煎熬中收拾离开要准备的东西,老爹像当初一样煮了好多鸡蛋。
    “带上肖五!”
    “爹,京城很危险!”
    老爹转过脸,轻声道:“苦心大师说他是一个福气縈绕之人,带上吧!”
    “苦心大师还说我贵不可言呢,你看我现在,比那配种的马还累!”
    知道儿子意有所指,老爹笑了笑,轻声道:
    “这次去了京城,若是有看对眼的就纳一个吧,小慈那边爹去说道!”
    余令深吸一口气:“我儘量吧,那孩儿明日就出发吧!”
    “这一次带的人是不是有点少?”
    这一次余令带了三百人,领队的人是阎应元,左右手是梦十一和翘嘴。
    司长命也被茹慈给塞了来,他要作为肖五的副手,专门帮肖五穿甲和卸甲。
    只有余令明白, 茹慈是看他的名字吉利才给他安排进来的。
    茹慈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回了京城,进到那个四面高墙的笼子里,比战场还要凶险。
    先不说韩信做了什么被杀,一代兵仙死於宫女之手又岂不是莫大的羞辱。
    他的死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茹慈不敢说自己的男人堪比韩信,他怕那些人用阴谋诡计!
    “不要哭,看好孩子,你的男人死不了的!”
    “呸呸....要出行了,不要把死掛在嘴边,平平安安,一定要平平安安!”
    余令吐出一口浊气,安慰道:
    “好,你我皆长安,下一次我们就会回长安了!”
    “好!”
    东厂的信使早一步出发,他要通知沿途驛站准备接待,这是尊重,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
    隨著消息入大同,得知余令要回京了,大同的所有官员鬆了口气!
    娘的,终於可以睡个安分觉了!
    娘的,终於把这只疯虎给关起来了!
    在消息传开的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余令就是当初回京的李成梁,草原这块肉终於可以大快朵颐了!
    如同当初辽东十年八个总兵一样!
    不是一个人这么想,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连笑著和魏忠贤说话的高攀龙都这么想!
    “高大人,话说完了,该上路了!”
    高攀龙笑了笑,伸手虚引,平静道:“魏忠贤,这是我家你可以离开了!”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给你体面,但我要看著你死!”
    魏忠贤挥挥手,身后的锦衣卫衝出,扶著高攀龙就朝著冰冷的池水走去!
    水没过膝盖,肚子,胸口,待水没过脖颈,高攀龙忽然大笑道:
    “千岁,你猜余令为什么回来?”
    魏忠贤麵皮忍不住一抖,故作平淡:“陛下的安排,奴不知!”
    “哈哈,你们害怕孙承宗清君侧,难道不怕余山君么?”
    “魏忠贤,时候到了知道么,你的时候到了!”
    “胡说!”
    “其实你一直就害怕余令对吗,所以你在调查他,调查的所有一切,知道严立恆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么?”
    “谁!”
    “就不告诉你,哈哈,我就不告诉你,严立恆是余家恩人,你折磨了余家恩人,哈哈哈.....”
    高攀龙得意道:
    “哦对了,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给你立长生祠么?”
    “你以为他们怕你,奉承你是么,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如今的地位全都来自陛下么?
    他们知道了还这么做了......”
    高攀喜歪著脑袋看著魏忠贤温柔道:
    “忠贤啊,我告诉你,这叫烈火烹油煎你这条恶犬!”
    魏忠贤怒了,甩了甩手,锦衣卫伸手按住高攀龙的脑袋往下按!
    面庞离水越近,高攀龙的狂呼声也越来越大:
    “李进忠你这个无子的不忠不孝之人,我在前面等你,哈哈.....咕咕......”
    水面起波纹,魏忠贤的心也盪起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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