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有黄龙?”陈祗诧异问道。
    “真有!”刘禪信誓旦旦:“朕等了整整一日,虽然只看见一眼,但朕觉得那必然是黄龙!”
    陈祗咽了咽口水,与两旁的蒋琬、费禕二人对视。蒋琬也好,费禕也罢,两人都点头称是,篤定看见了黄龙。
    陈祗倒吸了口气,心中正在盘算之时,就被刘禪打断了思考。
    刘禪面带笑意:“朕是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奉宗,奉宗方才说是昨日到的成都,想来昨日下午就出来了吧?”
    “是。”陈祗拱手:“此番出使收穫甚多,臣听李僕射说陛下在外,臣有些等不及向陛下稟报,故而提前出城迎候,还请陛下莫怪。”
    “无妨,无妨。”刘禪点头,看向蒋琬:“令君,且令人稍置营帐,朕与你们入帐细谈。”
    “遵旨,臣去安排。”蒋琬应声而答。
    御驾缓停,军帐匆匆搭好,刘禪与蒋琬、费禕和陈祗四人一同入了帐中。
    在如今汉、魏、吴三分天下的时候,吴国的內政、外交、君主个人倾向对季汉朝中都是至关重要之事。
    陈祗不敢怠慢,將此番出行的所见所闻按照时间顺序陈述了一遍。如武昌陆逊府中、首日宫內面謁孙权、宫內饮宴之事,更是描述得细致详尽。
    正使副使二人同行,诸多事宜无从隱瞒,这也是制度设计的一则好处。
    陈祗说了良久,刘禪听罢,不禁皱著眉头诧异问道:
    “奉宗,你首日入宫面见孙权,提出上中下三策与他。无论是杀陆逊顾雍,还是建议孙权放权爵赏,此等计策都非正常的朝廷所能支持的,为何你与孙权说了这些,孙权却能容你所言?”
    陈祗认真答道:“陛下,臣与孙权所说这些是有缘由的,若是换了时间、换个场景,臣也不敢说出这些。”
    刘禪直直看向陈祗,目光中带著些许不解。
    陈祗轻嘆一声:“孙权十九岁起执掌江东,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了。他少年秉政之时,袁绍仍盘踞河北,曹操尚未全据北方。”
    “三十四年以来,曹氏之人已歷三代,我朝先帝已经辞世,吴国之臣也纷纷凋零。名臣如周瑜、鲁肃、吕蒙,勇將如周泰、甘寧、凌统、董袭、潘璋等辈也早已作古,朝中仰赖顾雍之能,军中有陆逊为镇,孙权內外掣肘。加之去年、今年两番出兵淮南而无所得,又有陆逊与其意见相左。且丞相秉政之时与孙权多有往来,加之孙权之比丞相年轻一岁,听闻丧讯理应心內感伤。臣见孙权之前,对孙权听闻消息后的心境稍有判断。”
    “臣与宗將军謁见孙权之时,见孙权情状果然如此,臣便以年龄之事来说孙权,若他北伐不成,以其国中形势和太子资歷,久后恐由顾、陆秉政,吴国扩张將再无指望。孙权果然意动,而后臣方可言此三策。”
    “当然,此番功劳还是要归於陛下之圣德。”陈祗笑了一笑:“臣请孙权准许臣祭拜孙夫人之时,孙权感伤而泣,深为动情。若无陛下此令,孙权恐怕不会这般轻易听臣说这些吴国內部之事。”
    “朕……”刘禪挑眉,惊讶问道:“朕也能有功劳?”
    “首功当归陛下。”陈祗认真言语:“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政事即是人心。臣位卑言轻,无以取信孙权。陛下乃是皇帝,在孙权心中至关重要。多赖陛下此令直指孙权本心,若无此事,臣与孙权沟通怕不会这般顺利。”
    刘禪点头讚许道:“奉宗办事果然令朕放心。”
    费禕倒是还好,一旁的蒋琬已经听得直皱眉头。
    功劳还能这么算?若要这般说,是陛下令你去了,那所有功劳都安在陛下身上好了!天下所有的功劳都能安在陛下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
    蒋琬此前与诸葛丞相匯报诸事之时,从来都是直言事实,內里曲折丞相自会明鑑。换句话说,陈祗与刘禪沟通的方式实在令蒋琬看不惯!反倒是坐在另一边的费禕对此並无异议。
    蒋琬思虑片刻,终究没有出言纠正,而是选择直接岔开话题:“这么说来,陆逊的確与孙权不睦?”
    “正是。”陈祗拱手答道,隨后又看向刘禪:“顾雍在內为丞相,陆逊在外为上大將军、荆州牧,顾、陆两家两代姻亲。以臣观之,太子孙登乃是中人之才,不如孙权远甚。一旦孙权不在,孙氏之江东將为顾、陆两家之江东。”
    蒋琬若有所思,隔了许久方才頷首:“孙权割据僭越之主,唯有立武功以自强方能平衡內外。按奉宗的言语来论,孙权的立场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亲自许诺、递交国书当为明证。”
    费禕在旁问道:“吴国此番三路攻魏,方才奉宗只说无甚进展,不知孙权自领军队这一路战果如何?十万大军无功而还么?”
    “细情不可尽知,但可以確定的是魏主曹睿未至寿春,孙权便已將大军撤还,算是无功而还。”陈祗微微嘆气:“以在下观之,孙权的確有几分沮丧之意。”
    费禕若有所思:“想来是去岁、今年两番出兵的缘故,兵士与诸將並无战意,孙权出兵令那曹睿引军向东,策应我朝之事便算做完了。”
    说罢,费禕侧身看向刘禪:“陛下,臣曾去过吴国三次。多年以来,吴国北攻之处常为合肥,而进攻合肥需经大江入濡须水、再入巢湖、后入淝水,方能抵达合肥。故而吴国出兵常需春日出兵,秋日收兵,以防濡须水、淝水冬日水浅行不得船。”
    “汉、吴为盟友,朝廷出兵歷来都与吴国照应而行。”
    “建兴六年春,丞相首次北伐,同年秋八月,孙权设计於石亭取胜,丞相再度引军攻陈仓。此乃朝廷与吴国首次东西呼应,而后孙权数年未动干戈,直至去年出征合肥新城、六安无过而还,今年才再次呼应。”
    “歷来我朝用兵都与孙权通报。如此,朝廷下次大举进兵当与吴国相约。不过按照此前分派,明年春日当兴兵攻取羌中、陇西,不知是否当与孙权相约用兵?”
    刘禪想了几瞬,开口问道:“僕射有何想法?”
    费禕道:“以臣之见,我朝大举用兵之时当与孙权相约,若用兵只限二、三万之数,当自行进兵、只与吴国通报便可。”
    “按照奉宗的说法,我朝攻魏不断,吴国国中也能多些信心,对孙权北伐也算多些助力。”
    刘禪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蒋琬和陈祗。
    “臣附议。”蒋琬沉声应道。
    “臣也附议。”陈祗拱手。
    “那好,就按僕射所说,出兵后再与吴国通报便是。”刘禪点了点头:“奉宗此番出使吴国甚为得力,朕的选择果然没错。”
    陈祗应声:“臣不敢居功,皆是仰赖陛下威德。宗將军为正使,臣为副使,若有些许苦劳,皆应当以宗將军为首,臣为附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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