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这边刚扭头看了过来,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眉头皱了一下,眾多躁动的武夫们,顿时安静了下去。
    只是,那压抑的可怕气氛,依旧渐渐弥散到了整个庆功宴上。
    元林从杨业手中接过酒碗,高声道:“诸位!”
    “哗啦——”
    所有喧囂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大殿內安静地呼吸声都听不到,真正的落针可闻。
    郭威满脸震撼之色——皇帝刘知远讲话,也做不到让下边的武夫们如此乖巧吧?
    无冕之帝啊!
    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帝!
    他甚至从未在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三人脸上见过如此顺从的神情。
    “今日,我军第一喜!是我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攻破了魏州城这座雄关,半日时间,就彻底击溃杜重威这反贼,拿下了整个魏州城!”
    “只不过这一杯酒,还是老规矩,我们先敬战死的兄弟们!”
    “哗啦啦——”
    所有人端著酒碗,站起身来,昂扬激动地看向元林。
    元林把酒水倾倒在地上,沉鬱雄浑的悲壮声音迴荡开来:“一路走好!”
    眾多將官有样学样,声音沉鬱雄浑!
    “一路走好!”
    “这第二杯酒!”元林伸过酒杯去,杨业再次帮著元林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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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敬给我英勇无畏的將士们,我冯临川不过一介文人,能和你们一起並肩作战,是我冯临川此生最大的荣耀!”
    蹦蹦蹦——
    郭威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跳。
    开什么玩笑嘛!
    还让不让人活了!
    谁会讲这种赤果果的话啊?
    他都有点被煽动了——
    坏了,我怎么站起来了。
    坏了!
    我怎么也跟著喊话了!
    不管了!
    太热血激动了!
    “愿追隨秦王,万死不辞!”
    昂扬狂热的呼喊声,迴荡在整个庆功宴大殿上。
    元林激动地举著酒杯,看向所有双手举著酒杯看著自己的將官们。
    “来!我们一起饮下这杯酒!”
    “今生今世是兄弟,来生来世!还是兄弟!”
    “干!”
    “干!”
    “干——”
    “……”
    军中自古从不缺豪情。
    “哈哈哈……”
    一同饮下烈酒后,豪迈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每一个人身上发出。
    “我与郭帅情意相投,我二人在宴会前,已经结拜为兄弟。”元林笑著给眾人介绍道。
    诸多將官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纷纷举杯前来庆贺。
    尤其是王彦超等人,感觉这就不奇怪了,那郭威走在元林前边就相当的合情合理了。
    “来!再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元林指了指角落边上站著的党进。
    “昔日,我大唐坐拥天下的时候,海內混为一家,地不分南北、人不分戎狄,皆以大唐为容。”
    元林拉著重新换上了一套崭新衣袍的党进:“这是我收的第三个义子!”
    “来,老三!见过诸位將军叔伯!给他们去敬酒!”
    赵匡胤端著酒递给了党进。
    党进激动无比地向著眾人敬酒:“诸位將军,叔伯,小侄儿先饮一杯!”
    “来!”
    “共饮同乐!”
    元林笑著举起酒杯,武將收义子这种事情,在这个世道太普遍了。
    接下来,元林把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三人凑一块儿,说了战功奖赏的问题。
    “秦王,你拿决定!”何重建得了天大的好处,这会儿简直心甘情愿做元林的狗腿子。
    “按道理来说,北伐之前,说给的是五成,可谁也没想到库房打开后,里边全是金银!”
    郭威沉吟著看向几位节度使:“各位,这些钱,郭某也不是谋私,实乃是为了朝廷。”
    只是,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三人听了这话,却各说各的,完全没人把郭威的话放在心上。
    元林眉头一皱,手里的酒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符彦卿立刻道:“两成,也足矣让下边的人富贵一辈子了……话说,这是杜重威这个狗东西,把晋朝的国库都搬空了?”
    何重建陪著笑脸说道:“把杜重威那狗东西提上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先前也去了一趟府库,简直有一种亮瞎眼的感觉啊!”
    史匡威看向元林:“秦王,您看呢?”
    元林点点头:“大哥,那就把杜重威提上来问问,先前打斗的时候,这狗贼吃了我一脚,我生怕给他踹死了,特意让大夫给诊治了一下。”
    “嗯,那就把杜重威提上来!”郭威扭头看向郭荣。
    郭荣刚起身,赵匡胤就忍不住跟了上去,一块儿去提人。
    不一会儿,身上裹著药的杜重威到了。
    看到杜重威后,在座的不少將官们,都纷纷停下了吃喝,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了此人。
    杜重威脸色有些发白,紧紧地抿著嘴唇,跟著赵匡胤和郭荣走上前来拜见元林。
    “不知秦王唤我,所为何事?”
    看著身前躬身行礼的杜重威,元林压制住心中將此人砍成臊子的衝动,声音平稳地问道:
    “你府库中的那些钱粮,从何处而来?”
    听到这话,杜重威神色稍微缓和些许,但却不敢隱瞒,如实道:“此前,我北伐之际,先朝少帝对我委以重任,几將国家所有,赐予我以壮军心,我自己压住了没有下发。”
    “其二,当初追隨契丹主南下的时候,曾一路劫掠过……”
    “其三,契丹主当初入主中原,又曾经对我有所奖赏。”
    “其四,麻答领兵来助我之时,为壮军心,將他在河北劫掠所得,全部运入城中——”
    杜重威看了看几人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的地方,便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麻答支持我称帝,我也答应麻答,在击败你们后,支持他称帝。”
    “这些钱粮其实就是麻答將来称帝的依仗了。”
    元林听完这话后,长嘆一声:“都是民脂民膏啊——”
    杜重威不敢接话,眼神顺从地看著元林。
    “行了,带下去,你怎么处置,且等押运回到开封,交付陛下发落!”
    直到听到这句话,杜重威悬著的心,这才猛然放鬆了下去,对著元林点头哈腰一番后,这才唯唯诺诺地跟著押运他过来的甲兵走了下去。
    元林回头看了看郭威、符彦卿、何重建、史匡威四人,嘴角的笑容再怎么也压不住了。
    “这意思是,咱们这次捡了一个天大便宜啊!”
    郭威先另外三人一步举杯:“若无秦王攻城之锐,我等此刻只怕还在城外淋雨吹风,当敬秦王!”
    “敬秦王!”
    符彦卿三人回过神来,也忙著举杯,神情昂扬亢奋。
    不远处的王彦超看到了郭威和另外三位节度使举杯的动作,隱隱感觉有些许威胁感扑面而来。
    绝对……不能让人比自己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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