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是小巧, 翠绿的颜色压了一圈金边,蛋糕有一个巴掌的大小,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勺子。
    温灼两手捧着盘子, 打眼一看, 这块巧克力蛋糕上有一只完整的猫猫头。
    “谢谢。”温灼拿起勺子, 往嘴里送了一块。
    蛋糕香软绵密,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甜度并不高,但却让温灼从舌尖到喉管蔓延至心房都变甜了。
    江嘉言在她旁边盘腿坐下来, 喝了口汽水。
    萨摩耶贴着他, 慢慢盘卧, 乖巧地将爪子搭在江嘉言的腿边。
    两个人并肩而坐,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耳边尽是风呼啸的声音。
    用顶尖的全息投影打造的高科技房间。
    这是独属于江嘉言的乐园。
    温灼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悄悄打量身边的人, 心想着江嘉言一个人在这里看雪景的时候, 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眸也淡无波澜, 朝着雪山眺望, 有股莫名的孤寂笼罩了他。
    江嘉言也会感到孤寂吗?
    他有那么多的朋友,总是围绕着他, 夸赞,欢呼,此刻还在楼下客厅中喧哗,为他庆祝生日。
    江嘉言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他的生活绚烂而多彩,温灼认为, 他应该不会感到孤单。
    江嘉言喝了几口汽水,忽然说:“你不是在淮城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灼一听,手上的动作顿时就僵住, 吃了一半的蛋糕被她托在手中。
    她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低着头缓缓道:“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了吗?”
    每一个在这里见到她的人,都会惊讶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好像她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也是,她显然无法融入这场生日宴会,而且还是在大年初一这天,抛下了家里两个老人和妈妈,来参加这场原本就没有邀请她的生日会。
    她为自己的任性懊恼和局促,心里头涌起委屈来。
    爸爸总告诉她,人不能一直被动,要学会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
    可他没告诉温灼,不是每次主动都能换来满意的结果,还可能会给别人造成麻烦和困扰。
    温灼难得的一次主动,变成了失败。
    “对不起。”温灼飞快地道歉,呐呐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也想为你庆生,所以才来的。我知道你一开始没想邀请我,是我自己想来,如果……如果给你造成了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将碟子放在地上,立即就要起身,却被江嘉言一把抓住。
    温灼匆忙间抬眼看他,漂亮的杏眼覆上晶莹,像是水润的黑珍珠,可怜软弱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心中发软。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江嘉言抓着她的手腕,阻了她要起身的力道,将她缓缓拉回来,于是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他声音轻轻地,“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是吗?”
    温灼仰头与他对望,手指蜷缩起来,“当然,这是你的生日。”
    “我不是不想邀请你来。”江嘉言说:“你放寒假要回淮城,当然不会在大年初一这天来松市,如果不能一起玩,那我单单告诉你我今天生日有什么意义?又不是什么盛大的节日,所以我就干脆没告诉你。”
    温灼说:“可我也想像你的朋友们那样,对你说生日快乐。”
    江嘉言笑了笑,“所以你就真的在大年初一来了松市?”
    温灼有些脸红,觉得江嘉言是笑话自己不懂事,“他们同意了。”
    “谁?”
    “爷爷奶奶,还有我爸妈。”温灼说:“是他们让我给你发信息,要我主动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
    江嘉言闻言轻怔,面上晃过意味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
    “温灼,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孩儿。”江嘉言像是感叹地说了一句。
    她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收紧,捏得有些痛了,没忍住动了一下。
    尽管是很小的动静,江嘉言也立即意识到他还抓着温灼的手腕,于是赶忙松开。手腕上的暖意瞬间消散,温灼扭了扭手腕,心中没有来有股失落。
    他捏着汽水瓶,说:“我之前询问过读心理学的朋友,了解了一些与你症状很相像的心理病。我知道你们畏惧人多的场合,畏惧与外界交流,所以你今天说要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在这里感到害怕和不安,我也害怕那些你不认识的人,给你造成困扰,影响你的心情。”
    他的语气平缓轻盈,却像是往温灼的心河扔石头,砸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涛涟漪,躁动不止。
    温灼转头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江嘉言弯唇一笑,眉间映着雪光,明媚非常:“但你比我想得要勇敢,是我低估了你。”
    温灼的心口暖洋洋的,不知道是他的笑容,还是他的夸奖,总是心窝里一阵滚烫舒坦,目光也跟着变得灼热起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今晚在这样的场合里,她的情绪一直都维持在比较平静的阶段,这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江嘉言似乎一直在记挂担心她,这或许是范倚云所说的,“江嘉言的眼睛应该没离开过你”的真正原因。
    所以他才会在温灼想要离开的时候立即发现,能在她被陌生男生搭讪的时候及时出现解围。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能在今天从淮城赶到松市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真的很高兴。”江嘉言说这些话的时候,大约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他侧过头,把视线放在漫天的雪景之中,说:“如果一开始知道你会来,我就不会叫那么多人,你今晚是不是玩得不开心?”
    “开心啊。”温灼说:“真的很开心。”
    “那太好了,我还怕我招待不周。”江嘉言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的遥控器,往上面一按。
    “场景切换。”电子音又响起。
    下一刻,漫天的雪色霎时消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阳光强烈无比,空气中开始流动着暖气。
    萨摩耶兴奋地跳起来,又开始奔跑。
    “你喜欢什么场景?”江嘉言说着,手上操控场景变换。
    眼前的景色一晃,又变成了云雾环绕的山顶,往下一看像是悬于万丈高山之上,温灼吓了一跳,下意识瑟缩。
    但是很快又变换。
    幽静的林间小道,广阔的草原,耸立的群山,霓虹闪烁的摩天大楼。
    温灼坐在江嘉言的身边,仰头看着变幻的景色,不断被绝美的风景震撼。
    她鲜少出门,加上父母工作忙,温灼几乎没出过省,也从没有见过这些壮丽的景观。全息投影如此逼真,让温灼忘却所有,仿佛真的置身在这些景色之中。
    一场独特的视觉盛宴。
    最后江嘉言将场景停在了圆月下的游乐园之中,旁边就是一座双层高的旋转木马,亮着五彩斑斓的光。
    “你喜欢什么环境?”江嘉言问她。
    “有海底吗?”温灼说。
    江嘉言顿了下,“没有。”
    温灼也并不觉得失落,“这些都是你自己设定的吗?”
    “有些场景数据是仪器自带的,有些是我设定。”江嘉言说:“还不完善。”
    “或许你可以自己做一个海底世界。”温灼像是有些兴奋,说道:“然后鲸鱼是粉色的,水母是蓝色的,海豚是绿色的,还有黄色的小黄鸭。”
    “鸭子怎么会出现在海底?”江嘉言好笑地问。
    “可以的。”温灼认真说:“因为这片海洋是属于江嘉言的,所以里面有什么都可以。”
    江嘉言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温灼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了,目光中是毫不遮掩的,属于少女的情愫。
    她忽然发现江嘉言的耳朵有血痕,只不过他的头发稍长,加上视线昏暗给挡住了,现在离得这么近才看出来。
    温灼走神,无意识间抬起手,趁江嘉言没注意的时候,指尖抚上他的耳朵。
    江嘉言的耳廓很硬,温软的指腹贴上去,立即就能摸到他的耳骨,指尖撩开头发,耳朵上的红痕就完全显露在温灼的面前。
    从耳尖蔓延到耳后,是一道不短的痕迹,泛着血红的颜色,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不知道是疼还是因为什么,她指尖摸上的一瞬,江嘉言浑身一僵。
    “你受伤了。”温灼轻声说。
    跟江嘉言上次脸上出现的伤口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人为造成的伤口。
    温灼的眼中出现难过,与江嘉言沉默对望。
    她手上的力道极其轻盈,怕触动了伤口,让江嘉言感觉疼痛,却又总是心疼地想去摸他的伤口。
    温灼稍微起身,缓慢地凑近了江嘉言。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江嘉言看在眼里,却没有闪躲。
    她的靠近让两人的呼吸交织,温灼张口,往江嘉言的耳朵处吹了两下。
    一出口就成了冷气,一股脑地覆在江嘉言的耳朵尖处,痒痒的。
    江嘉言身量高大,臂膀结实,有着少年的蓬勃身躯,从他坐在温灼的前面,为她挡住了那些频频好奇的目光,在试卷上写下她名字的那刻开始,温灼对他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
    他似乎是十分可靠的,总是在温灼遇到困难的出现,然后平静而有条不紊地帮助她。
    在温灼的心里,江嘉言是个很强大的人。
    然而强大的江嘉言却受伤了,还将伤口掩饰起来,怕人知道。
    这让温灼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心疼得很。
    江嘉言的眼眸像散开迷雾,变得朦胧不清,让温灼总觉得里头有一种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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