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號飞弹驱逐舰,作战情报中心。
    空调开到最低档,舱內依然闷热。
    周远站在主屏幕前,双手撑著操控台边缘,盯著屏幕上几个缓慢移动的亮点。
    “目標编號t-03,方位047,距离一百五十二公里,航速二十二节,航向稳定——確认为大型航空母舰,信號特徵匹配翔鹤级。”
    雷达官的声音很平,周远的喉结却动了一下。
    一百五十二公里。海鹰-1飞完这段距离,不到七分钟。
    “火控雷达锁定状態?”
    “稳定跟踪,数据链正常。”
    周远转头。陶之镜站在通讯台旁边,手里攥著一份北平转来的作战许可电文,朝他点了下头。
    “海鹰-1,一號发射架,目標t-03。”
    他的手按在发射键上,停了大约两秒——不是犹豫,是等火控系统完成最后一轮弹道修正。
    屏幕右下角的状態灯从黄跳成绿。
    “发射。”
    甲板上的动静隔著钢板传进来。液压支撑臂弹开的闷响,紧跟著是固体助推器点火的尖啸。整艘驱逐舰轻微一颤。
    舷窗外,一枚三米多长的灰白色弹体脱离发射架,尾部喷出橘红色焰柱,以极浅的仰角掠过甲板边缘,扎向海面。
    助推器两秒后脱落,涡喷发动机接管。飞弹压到海面以上不足十五米,贴著浪尖飞行。
    周远看著屏幕上代表飞弹的小三角形,以匀速逼近目標亮点。
    “二號架,目標t-05,瑞鹤。”
    “三號架、四號架,目標t-07,加贺。”
    三声指令间隔不超过八秒。四枚海鹰-1先后离架,在海面上拉出四条贴水的白色航跡。
    陶之镜走过来,低声问:“从发射到命中,多久?”
    “六分四十秒。第一枚已经飞了一分半了。”
    陶之镜把视线转回屏幕。
    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日军联合舰队,在雷达上依然是一组安静的亮点,按部就班地以二十二节航速推进。
    他们不知道有四样东西正在向自己飞去。
    也不可能知道。
    海鹰-1贴海飞行的高度,低於日军任何一型对空搜索雷达的扫描下限。
    1941年的技术条件下,没有任何手段能捕捉到它。
    ---
    “翔鹤”號航空母舰,飞行甲板。
    地勤班长野田的嗓门盖过了风声:“快!弹药车推到三號升降机!第一中队的零式十五分钟后必须全部掛弹完毕!”
    甲板上二十多架零式战机整齐排列,机翼下掛好了250公斤航弹,发动机正在暖机,螺旋桨转出模糊的影子。
    舰桥上,舰长有马正文大佐拿著话筒催促航空队:“加快进度,敌人的侦察机已经发现我们了。”
    风向合適,再有五分钟,第一波攻击编队就能全部升空。
    五分钟。
    左舷瞭望哨,一个叫高桥的水兵举著望远镜扫视西南方向海面。灰濛濛的云层,空荡荡的海天线,什么都没——
    他眨了下眼。
    海平面边缘有个东西。速度不对。不是舰艇,不是飞机——贴著水面,跟浪花混在一起,但移动方向是直线,死直。
    高桥把焦距拧到最大。
    那东西越来越近,尾部拖著一缕白烟,没有螺旋桨,没有机翼——准確说有翼面,但短得离谱。
    “那是什么?!”
    他扯开嗓子喊的时候,身后另一个瞭望哨也看到了。但喊声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只有舰桥下方的信號兵听到了,转头朝上面喊:“左舷瞭望报告不明飞行物——”
    来不及了。
    海鹰-1在距“翔鹤”號约八百米时突然跃起,从贴海十五米猛然拉升到六十米,弹载主动雷达末端开机,锁定下方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目標。
    然后俯衝。
    几名正在推弹药车的地勤抬头,看到一个灰色的东西带著尖啸砸下来。有人张了嘴,声音还没出来。
    飞弹以四十五度角钻入飞行甲板中部偏后,穿透两层甲板钢板,战斗部在机库层引爆。
    三百公斤半穿甲战斗部的衝击波在密闭机库空间內反覆叠加。航空炸弹和航空汽油被殉爆——第二次爆炸的威力是第一次的十倍。
    “翔鹤”號的飞行甲板中央隆起,紧接著从內部炸裂,钢板向外翻卷。火焰和黑烟从裂口中喷出,高度超过桅杆。
    甲板上那二十多架刚掛好弹的零式,连同飞行员、地勤人员、弹药推车,被整体掀飞。有些被气浪拋入海里,有些被火焰吞没,在甲板上化成流淌的燃烧碎片。
    有马正文被掀翻在地。他爬起来,透过碎裂的舷窗看向自己的甲板。
    甲板没了。只有一个不断往外涌火的巨洞。
    “损管——损管队——”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通讯台已经烧了,铜线从墙壁里耷拉出来,冒著火花。
    ---
    “瑞鹤”號几乎同时挨了一枚。
    飞弹钻进弹药升降井,链式殉爆从弹药库一路烧到航空燃料舱。左舷喷出一道持续不断的火墙,整艘航母开始倾斜。
    舰长掛间清直大佐试图下令反向注水,但通讯全断了。他派出去传令的军官跑到半路被浓烟呛倒,再也没起来。
    “加贺”號最惨。
    两枚飞弹前后间隔十一秒命中。
    第一枚打在舰首飞行甲板,炸出一个十五米宽的缺口。蒸汽弹射器的液压管路被炸断,高压蒸汽狂泻,將周围的人活活烫死。
    在轮机舱里,一名三等兵曹正在检查水密门。脚下突然一震,头顶的灯管全灭了。他本能地抓住管路,黑暗中听到钢板发出刺耳的扭曲声——那是整个舰体在变形。
    然后第二枚来了。
    “加贺”號的机库通风差,航空汽油蒸汽一直在密闭空间里积累。飞弹从尾部打入机库后段,爆炸引燃了这些蒸汽——整个机库发生体积爆炸。
    五公里外的驱逐舰上,日军水兵亲眼看到“加贺”號的舰体中段向两侧膨胀,接缝处喷出蓝白色的火焰。
    三艘航母,七分钟之內,全部丧失战斗力。
    没有一架飞机来得及拦截。没有一门高射炮来得及开火。甚至没有一个日军军官来得及搞清楚,攻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言安”號作战情报中心。
    雷达屏幕上,三个目標亮点的信號特徵剧烈变化——航速骤降,航向紊乱,部分目標出现信號扩散。那是舰体破损后雷达反射面改变的典型特徵。
    “t-03信號变弱,航速降至六节。t-05开始偏航,疑似失去动力。t-07信號分裂,可能正在断裂。”
    周远把手从操控台上拿开,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
    “全部命中。”陶之镜的声音有点干,清了下嗓子,“四发四中。”
    舱內没有人欢呼。所有人安静地盯著屏幕,空气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雷达脉衝的电子音。
    “通知舰队,言安號发射完毕,正在脱离,请求补给舰接应。”
    “言安”號开始转向,以三十二节高速撤退。
    从头到尾,这艘驱逐舰距离日军联合舰队最近的距离,一百四十七公里。日军的望远镜、声吶、雷达、侦察机——没有任何手段探测到过它。
    它来了,放了四把火,走了。
    ---
    “大和”號舰桥。
    山本五十六站在舷窗前,看著三公里外“翔鹤”號燃烧的舰体。
    浓烟遮了半个天空。火焰从飞行甲板的裂口里不断涌出,偶尔有弹药炸响的闷声传过来,每响一次,火躥高一截。
    “瑞鹤”號的倾斜角已经超过二十度,舰员在弃舰。海面上漂满了救生筏和抱著碎木板的水兵。
    “加贺”號已经看不见了。十二分钟前从中间断成两截,舰首舰尾分別沉没,海面上只剩翻腾的气泡和扩散的油污。
    参谋长宇垣缠中將站在他身后,嘴唇在哆嗦。
    “司令官……到底是什么武器?没有飞机,没有炮弹,也没有鱼雷……它从哪来的?”
    山本五十六没回答。
    他看到了。他站在这里的时候,亲眼看到了那个东西——
    从海平面上冒出来,拖著白烟,速度快得超出所有已知飞行器的范畴。
    最后跳起来,一头扎进了“翔鹤”的甲板。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
    一种不需要人驾驶的飞行武器,能从一百多公里外精確命中一艘移动中的航母。
    这不是他理解范围內的战爭了。
    他慢慢转过身。参谋们的脸色各不相同,有人在抖,有人在哭,有人握著刀柄,指关节泛白。
    山本五十六拔出了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指挥刀。刀刃上映著远处航母的火光。
    “全舰队听令。”
    声音不大,但舰桥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全速前进。”
    刀尖指向正前方。
    “与种花家战舰——正面决战。”
    舰桥外,“大和”號九门460毫米主炮开始转动,粗壮的炮管缓缓抬起。
    七万吨的钢铁巨兽全速冲向前方,烟囱里喷出浓黑的烟柱。
    它身后,残存的联合舰队舰只纷纷加速跟上。
    没有人回头看那三团还在海面上燃烧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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