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原铁狮子胡同。
    灰砖洋楼地下一层,排气扇嗡嗡地转,抽不散满屋子的菸草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大战区的高级將领,肩膀上最低掛著少將衔。
    左边是总参谋长,右边是原386旅旅长——现在该叫第二集团军司令了。
    长官坐在主位,手里夹著半截烟,没说话。
    陈平坐在正对面,面前摆著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的绕线还没解开。
    “砰!”
    一名掛著中將衔的纵队司令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椅子往后蹭了半尺,人站了起来。
    “长官!脚盆鸡的舰队全沉了!他们现在连个能下海的舢板都凑不齐!”
    中將扫了一眼在座的同僚,声音越来越大。
    “我军士气正旺,船坞里几百艘登陆舰閒著生锈。我提议——趁他病要他命,立刻跨海登陆,直捣黄龙!”
    几名將领跟著点头,桌面上传来三五下附和的敲击声。
    陈平没接话。
    他站起来,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抽出一沓厚厚的数据报告,往桌子中间一甩。
    “啪。”
    纸页散开,最上面露出一行红色铅字的標题:《日本本土防御体系评估——绝密》。
    “跨海登陆?”陈平抬起头,“拿什么登?拿我们小伙子的命去填坑?”
    中將脖子一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现在的火力——”
    “你先看完再说。”
    陈平从报告中间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黑白照片。
    一群穿著破烂和服的脚盆鸡妇女,年纪大的五六十,小的十来岁,抱著削尖的竹枪,在空地上对著草人做刺杀训练。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横幅,写著“一亿玉碎”。
    “卫星拍的,昨天的。”陈平敲了敲照片边缘,“这还只是九州岛一个县。”
    中將拿起照片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平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脚盆鸡本土现在有四百万正规军整编待命。
    除此之外,东条英机搞了个国民义勇队,从十五岁到六十五岁,男女不限,全部编入战斗序列。发不出枪的,就发竹矛、发炸药包。”
    他一字一顿。
    “两千万人。”
    会议室里的附和声没了。
    “你强行登陆,我们的小伙子面对的不是正规军。是两千万个躲在暗处的疯子。
    每一座房屋,每一条下水道,每一个防空洞,全是绞肉机。
    他们会从废墟里钻出来,抱著集束手榴弹往坦克履带底下扑。”
    陈平直直盯著那名中將。
    “这种巷战怎么平推?你告诉我。伤亡数字不会是一万两万——那將是十万往上。”
    中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坐了回去。
    十万这个数字砸下来,整间屋子没人吭声了。
    长官把手里的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碾了两圈,抬头。
    “陈平同志说得在理。攒点家底不容易,不能拿战士的命去换虚名。”
    长官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不同意强攻,那你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陈平转过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大幅军事地图前。
    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粗头记號笔,拔开笔帽,在脚盆鸡四岛的外围,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第一步,绝对封锁。”
    笔尖点在几条標註的主要航线上。
    “海航和潜艇部队切断所有海上通道。
    从今天起,一粒米、一滴油、一块废铁,都別想运进脚盆鸡本土。我要他们手里的枪变成烧火棍,肚子里的饭变成树皮。”
    画完圈,陈平把笔帽扣回去,转过身。
    “第二步——”
    他把记號笔扔回笔筒里,双手背到身后。
    “动用我们的终极武器。”
    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派一兵一卒登陆。从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彻底抹掉他们的抵抗意志。”
    总参谋长身子往前探了探:
    “终极武器?就是李云龙在罗布泊守著的那个东西?”
    “对。”陈平点头,“物理学界的叫法——核裂变武器。”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级別的会议上,把这三个字说出来。
    在座十几號人互相看了看。他们熟悉105榴弹炮,熟悉59式坦克,但“核裂变”这三个字,跟天书没区別。
    旅长搓了搓手上的老茧,开口了:“这玩意儿到底多大劲?能赶上咱轰-1机群一趟的量不?”
    陈平竖起一根手指。
    “一颗。”
    旅长愣住了。
    “一颗什么?一颗炸弹?”
    “一颗炸弹。”陈平重复了一遍,“爆炸当量,约等於两万吨tnt同时起爆。”
    旅长的手停在半空,搓老茧的动作僵在那里。
    有人把刚端起来的茶杯放回了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陈平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爆炸中心温度超过太阳表面。核心区域的钢铁建筑直接气化——不是炸塌,是蒸发。有效物理毁伤半径三公里以上。”
    他停了一下。
    “在这三公里內,所有建筑物和生命体,不復存在。”
    没有人动。
    总参谋长手里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成了两截,他自己都没察觉。
    旅长的嘴张著,好半天才合上。
    他是从太行山的窝棚里一路打过来的人,见过万炮齐轰,见过尸山血海。
    但“一颗炸弹平一座城”这种事,超出了他几十年军事生涯的全部认知。
    一截菸灰从长官指间掉落,碎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剩下的菸头用力戳进菸灰缸。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打蛇打七寸。就按这个计划办。”
    长官站起来,扫了一圈全场。
    “海上封锁的事,总参谋长牵头落实。核武器试爆——”
    他看向陈平。
    “什么时候能响?”
    “隨时。”
    长官点了下头:“通知李云龙,选日子。”
    ---
    1941年10月。
    西北,罗布泊。
    风裹著黄沙,刮在脸上带刺带棱。
    李云龙穿著羊皮大衣,头上裹了条白毛巾,蹲在一个沙丘后面,跟个放羊的老汉没什么两样。
    他举著望远镜,盯著十几公里外戈壁滩正中间那座铁塔。
    铁塔有七八十米高,顶端固定著一个浑圆的金属球体,周围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缆线和检测设备。
    几十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塔底忙活,搬撤最后一批仪器。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手里捏著一份刚译完的电报。
    “老李,北平来电。长官批了,让咱们定日子。”
    李云龙拧开军用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凉水,抹了把嘴。
    “定什么日子,明天就行。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两年了,腿都蹲麻了。”
    赵刚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电报收进衣兜里。
    “邓牧之说最后一轮检测数据还没出来,最快也要后天。”
    “后天就后天。”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地,“老赵,你说这玩意儿响了之后,是个啥动静?”
    赵刚想了想:“陈平说过,一颗顶两万吨炸药。”
    “两万吨。”李云龙咂了咂嘴,“那得多大一个响?”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铁塔顶端那个沉默的金属球。
    远处,最后一辆白色的工程车正在沿著撤离通道驶离试验区。车后扬起的黄尘被风吹散,露出了通道尽头那块立在戈壁上的倒计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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