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春花眨了眨眼睛,一脸狐疑。
    给人冲糖水?
    娘晒糊涂了?
    “不用不用。”葛二贵连连摆手,“俺说两句话就走。”
    “你带著孩子回屋去,没点眼力见?”
    老王太太眼睛一瞪,春花连忙领著儿子进屋。
    “张组长有啥吩咐?”
    “俺是自己来的,组长啥都不知道。”
    “对对对,你有啥事?”
    “俺,俺跟著组长干活挣钱,心里憋著火,看不惯老李家那会儿坑过组长的钱,王婶你能给想想办法不?”
    葛二贵磕磕巴巴,总算把词说完。
    回想一遍没啥漏的,长出口气。
    “大嘴两口子巴巴的是真的?”老王太太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老李家真坑了张文山好几百块钱?”
    葛二贵怔住。
    组长教的词里面,没有关於这的呀!
    “问你也是白搭。”老王太太坐在木头桩子上,翘起二郎腿,“老李家没人敢惹,光大嘴两口子巴巴没用,让我闹一闹?”
    葛二贵顿时眼前一亮,这个组长交代过。
    “俺寻思,老李家跟组长不对付,他们老折腾,不也耽误咱渔猎小组大伙儿发財嘛?”
    “这么说,俺们家还能回渔猎小组?”
    “我给您去说,春花妹子肯定有活干。”
    “行,老婆子应了。”老王太太眯眼琢磨片刻,嘆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回去跟山子说,他要敢出尔反尔,老婆子死在他家门口。”
    “是俺自个儿来的,组长他压根儿不知道。”葛二贵瞪著眼睛纠正。
    “行,是你看不过眼来找我老婆子。”老王太太又是一声长嘆,“钱真是好东西。”
    葛二贵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他紧赶慢赶回到张家小院,
    “二贵叔快点,就差你了。”
    林翠花殷勤地搬来凳子,满脸期待地说道:“叔,快给说说,当时咋回事?”
    “组长没说?”
    “他和凤霞扒拉口饭,带著虾蟹零碎去找大队长了。”许秀莲端著几缸子水从屋里走出来。
    林翠花也没看,接过直接喝了口,一股甜味瞬间瀰漫口腔。
    她急忙低头查看。
    缸子里哪里是凉白开,分明是加了糖的绿豆水。
    “哎呀,婶子这,这咋好意思?”
    朗秋平跟葛二贵闻言,仔细一瞧,急忙把缸子放下。
    “没事,山子说了,大热天容易中暑。”许秀莲指了指旁边,喝的正欢的外孙子,“也不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可……”
    “你们都交了伙食费,两毛钱呢?”许秀莲说著转头问道,“二贵,你赶紧讲讲,那两个混帐玩意,扔下一句话就跑。”
    ……
    “这是真的?”
    大队长家里,最后赶到的会计田大军,捏著那张薄薄的协议纸,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把纸凑到眼皮底下,翻来覆去地瞅。
    尤其是那枚鲜红的印章,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了。
    “赶紧放下说正事,別搁孩子面前现眼。”老书记拍了拍桌子,老神自在地说道。
    “俺就是不敢相信,田螺咋能卖这老贵?”田大军小心翼翼將协议还给张文山。
    “书记也就是装个样子,他刚看到的时候没比你好到哪去。”
    大队长王铁山毫不客气地拆台,引得老书记狠狠剜了他一眼。
    张文山笑呵呵地说道:“我交给大队长的时候,他也不信。”
    赤松屯三大巨头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后面的张凤霞抿著嘴唇,目光牢牢锁定在小弟的身上,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不久前,他还是被厂子开除,耍钱喝酒,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现如今,竟然和老书记,大队长,田会计谈笑风生。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说正事。”
    老书记收住笑,又敲了敲桌面。
    “山子的意思,咱队里得出个感谢信,最好再配上个锦旗,送到国营饭店的上头领导那儿。”
    田会计第一个响应,“必须弄,让困难户亲手做,签上名,这买卖绝对不能黄了。”
    “放心,黄不了。”大队长掏出菸袋桿子,“山子整了个新做法。”
    “新做法?”田会计扭头看向张文山,满脸好奇,“你还会做饭?”
    “师父教过几个下酒小菜,有时间做给大伙尝尝。”张文山再次讲述刚才已经说过两遍的事情。
    “照你这么说,国营饭店需求量不小,那咱们屯子……”
    “不行。”
    大队长立刻打断田会计的话。
    “一窝蜂都去弄田螺,地里活干不干了。”
    “国营饭店也不可能要那么多。”老书记也掏出菸袋锅子点上,“谁还没有个亲戚朋友,田螺也不是啥稀罕玩意。”
    “有道理,还有啥事?”田会计问得直接。
    单是感谢信锦旗,犯不著劳动他们仨齐出马。
    “渔猎证明和凤霞办执照的事。”老书记吐了口烟,“队里要担责,那几个小队长,哎……”
    万事开头难。
    开头之后更难。
    一窝蜂都来开证明,给是不给?
    卡住,不得拿张文山姐弟说事,不卡,天知道能整出什么么蛾子。
    人一多,就不好管。
    “山子他们不是有帮助困难户的名头么?”田会计有些疑惑。
    大队长也皱起眉头。
    唯有张文山看出端倪,略一迟疑后说道:“老书记,做买卖赚钱的风早晚得吹进来,您不给证明,大傢伙就不干了么?”
    “哎……”老书记重重地嘆了口气,菸袋锅子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
    大队长和田会计更加摸不著头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
    三人高下立判。
    老书记显然已经预见到了,一窝蜂搞副业做买卖,迟早要惹出大乱子。
    可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出个万全之策。
    “行了,先紧著把凤霞的证明开出来吧。”老书记没有消沉多久,很快就打起精神,研究正事。
    等到从大队长家里出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张文山顾不上蒸腾的暑气,回到家点齐人手,抄起傢伙什,带著眾人直奔废弃的知青点。
    一路上,大伙儿都闷著头赶路,没人多问。
    他凭著记忆,径直摸向一处水洼子,连续几天高温,蛇也好,兔子也罢,肯定都奔水源使劲。
    运气好,当场就能撞见。
    运气差点,顺著痕跡摸过去,一下午功夫,收穫也少不了。
    反正东北田间地头没啥毒蛇。
    然而,赶到地点时,张文山直接呆住了。
    林翠花更是尖叫出声:“蛇,死蛇。”
    张凤霞指了指旁边道:“那边还有。”
    “兔子,刚死不久的兔子。”葛二贵也紧跟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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